城中的洪水已经退了大半,但街道上还是泥泞不堪。两边的店铺和民居东倒西歪,有的塌了半边,有的只剩下一堆瓦砾。百姓们蹲在废墟前,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翻找还能用的东西。
曹操勒住马,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主公。”程昱策马上前,低声道,“城北的大营已经控制了。袁尚和袁熙跑了,颜良战死,袁绍的府邸也被控制了,不过里面没有什么人了。”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主公,要不要张贴告示,安抚百姓?”程昱问道。
“要。”曹操道,“告诉百姓,从今日起,邺城的粮税减半。被洪水冲垮的房子,官府出钱修缮。死了人的,每家发抚恤金。”
程昱愣了一下:“主公,府库里的钱粮——”
“不够就想办法。”曹操打断他,“邺城的百姓,从今日起就是我曹操的百姓。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换了主人日子更难过。”
程昱抱拳:“是。”
曹操翻身下马,走进州牧府。
府里的洪水已经退了,但地上还有一层淤泥。仆人们正在打扫,看见曹操进来,吓得跪了一地。
“起来吧。”曹操摆了摆手,“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怕。”
城北,树林深处。
剩余的袁军,踉踉跄跄地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树林。
前面是一条官道。官道两旁是农田,农田里种着麦子,麦子已经抽穗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袁熙把袁尚放下来,两人瘫在路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二哥……”袁尚的声音很虚弱,“我们……我们逃出来了吗?”
袁熙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应该是逃出来了。这里已经是幽州的地界了。”
袁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二哥……我们活着……我们还活着……”
袁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
袁熙猛地坐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一队骑兵从官道北面驰来,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将领,虎背熊腰,面容刚毅。
“二公子!”那将领看见袁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焦触,来迟了,请二公子恕罪!”
袁熙看见焦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前方斥候来报,说是有大军进入幽州边界,所以我率领人员前去查看,没想到竟然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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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触将军……你来得正好……”他的声音沙哑,疲惫不堪,“我三弟……三弟他受了惊吓……你派人送他去蓟县……好好休养……”
焦触看了看袁尚,又看了看袁熙,点头道:“末将明白,公子你呢?”
袁熙站起身,望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邺城的方向,还有未散的硝烟。
“我?”他苦笑了一下,“我得留下来,收拾残局。”
他转过身,看着焦触:“焦触将军,传令下去——所有从邺城撤出来的将士,到蓟县集结。受伤的送去医治,阵亡的登记造册,抚恤他们的家人。”
袁熙重新坐下,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袁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二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袁熙,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做什么事都下不了决心。
现在的袁熙,果断、狠辣、冷静得像一把刀。
“二哥。”袁尚低声道,“你变了。”
袁熙睁开眼睛,看着他:“人都是会变的。三弟,你也该变了。”
袁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二哥说得对。我该变了。”
远处,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袁家来说,这是最黑暗的一天。
邺城,州牧府。
曹操坐在袁绍曾经坐过的椅子上,面前摊着袁绍留下的文书。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
“主公。”程昱走进来,抱拳道,“袁尚和袁熙跑了。张辽将军追到树林边,没敢深入,怕中埋伏。”
曹操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
“跑了就跑了吧。两个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风浪,等邺城稳定后再找他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