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八年十一月。

琉球的事收尾之后，我做了一件酝酿已久的大事。

召集日本、朝鲜、琉球三方代表，来北京开会。

名义上是东亚诸邦联谊，实际上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王福拟的请帖措辞很客气——大明天子诚邀诸邦使臣赴京共商东亚太平大计。但请帖是用八百里加急送出去的，而且随请帖一起送到的，还有各国边境上大明驻军换防的消息。

客气归客气，刀子还是要亮的。

十一月初九，三方代表齐聚紫禁城。

日本方面来的是德川家康的心腹家臣本多正信，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瘦得像根干柴，但眼睛精得很。他是德川幕府的首席谋臣，能被派来说明德川对这次会议的重视。

朝鲜方面来的是领议政柳成龙。这个人我熟——壬辰战争的时候他就是朝鲜的主战派，和我打过不少交道。他对大明有感激之情，但也有戒备之心。

琉球方面来的是琉球国王尚宁的弟弟尚丰。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脸紧张。琉球刚出了萨摩残党的事，现在又被大明驻了军，尚丰来北京大概是来请罪的。

三方代表在太和殿外等候的时候，我在乾清宫换朝服。

王福一边帮我整理衣冠，一边小声说：万岁爷，今天的阵仗可不小。三国使臣同时觐见，这在本朝还是头一回。

不是觐见。我说，是开会。

王福愣了一下。

觐见是臣子拜见君主。开会是大家坐下来谈事情。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整了整龙冠，朕今天不是要他们跪，是要他们签字。

王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太和殿。

我坐在龙椅上，三方代表分列两侧。殿内还有大明的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以及几个我特意叫来的人——陆明远、郑芝龙、还有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文武齐备，内外兼顾。

诸位远道而来，朕心甚慰。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太和殿的回音把它放大了好几倍，今日召集诸位，不为别事，只为一件——东亚太平。

本多正信第一个开口，他的官话说得不错，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天朝皇帝陛下圣明。德川将军常言，东亚太平全赖天朝庇佑。日本愿永为天朝藩屏。

说得漂亮。但我要的不是漂亮话。

本多大人客气了。我笑了笑，朕今天要说的，不是藩屏的事。

我示意王福把一份文书递给三方代表。

文书是我亲自拟的，叶向高润色，申时行审定。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东亚联邦章程。

三方代表接过文书，开始翻阅。

太和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殿外风吹檐角铜铃的叮当声。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

本多正信翻了两页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老狐狸，城府深。

柳成龙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尚丰翻了几页就不翻了——他大概看不太懂，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章程的内容，我可以背出来：

第一条，统一度量衡。东亚联邦各成员国采用大明的度量衡标准——尺、斤、升。所有贸易和税收以此为准。

第二条，互通科举。联邦各国学子均可参加大明科举，中举者可在联邦任何成员国任官。科举内容增加算学、格物等新学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