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国内水灾民受苦

万历三十五年八月。

黄河决口了。

消息是八月初三凌晨送到的。六百里加急,驿马跑死了三匹,信使浑身是泥地冲进了午门,跪在地上嘶哑着嗓子喊:陛下!黄河在开封府兰阳县决口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更鼓刚敲过四更,咚——咚——咚——咚——,四声闷响在夜色中回荡,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打大地。被窝里残留的暖意瞬间被冷汗取代,后背一片冰凉。丝绸的被面黏在皮肤上,扯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王福端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灯笼的光在走廊上晃来晃去,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一路小跑到御书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啪啪作响,夜风灌进衣领,凉得我打了个寒噤。信使已经被带到了这里,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泥水在地砖上淌了一片。他的嘴唇发紫,手在抖,但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亲眼见过地狱之后才会有的恐惧。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泥腥味,混着汗臭和马粪的气息,在密闭的御书房里格外刺鼻。

说清楚。我坐下来,声音尽量平稳。

回……回陛下,信使的牙齿在打架,咯咯咯地响,像是有人在摇一把骰子,七月二十九日夜,黄河在兰阳县北岸决口。决口宽约三十丈,洪水一夜之间淹没了兰阳、仪封、考城三县。到臣出发时,洪水已经蔓延到了归德府和曹州府,数十万百姓受灾。

数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我的胸口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死了多少人?

臣……臣不知道。信使低下头,声音开始发颤,洪水来得太快了,很多人连逃都来不及。臣出发的时候,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泥水从他的衣角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

我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休息。

然后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份被泥水浸透的急报。纸张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被水洇得模糊不清,但两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纸张摸上去又湿又冷,指尖触到的地方留下了一层灰褐色的泥渍。

黄河。

前世的历史上,黄河在明朝决口了无数次。每一次决口都是一场浩劫——洪水淹没农田、冲毁房屋、卷走人命。黄河两岸的百姓世世代代生活在恐惧中,不知道哪一天洪水就会再次降临。

我穿越二十多年来,一直在想办法治理黄河。修堤坝、疏河道、建分洪区——能做的都做了。但黄河是一条桀骜不驯的河,它不听任何人的话,包括皇帝的话。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天亮之后,我紧急召开了朝会。

大殿里的气氛凝重得像铅。所有人都知道黄河决口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天灾,更是对朝廷的考验。赈灾不力,民心就散了;民心散了,白莲教就有了可乘之机。大臣们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偷偷擦汗,有人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大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连平时咳嗽都要忍着的老臣们,此刻也顾不上礼仪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在殿中低低回荡。

朕决定,立即调拨粮食和物资赈灾。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撞在高高的穹顶上又弹回来,户部,国库里有多少粮食?

户部尚书站出来,声音有些发颤:回陛下,国库存粮约八十万石。但其中三十万石已经拨给了远征军的筹备——

远征的粮食先停。我打断他,赈灾优先。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像是一群蜜蜂在耳边飞。几个跟远征有关的大臣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反对。

兵部,调集运输力量。我继续说,铁路优先运输粮食,所有商业货运暂停。朕要在十天之内把第一批粮食送到灾区。

兵部尚书站出来:陛下,铁路目前只通到开封府。从开封到灾区还有两百多里,没有铁路,只能靠马车和人力。以目前的运力,十天之内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