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地中海口在眼前

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

地中海。

当舰队从苏伊士转运完毕,重新编队驶入地中海的那一刻,我站在定远号的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地中海的空气和印度洋不一样。

印度洋的空气是湿热的、咸腥的、带着一股热带特有的闷,像是被一块湿毛巾捂住了口鼻。在印度洋上航行的那几个月,我的衣服就没有干过,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地中海的空气是干爽的、清冽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橄榄油和葡萄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丝干燥的泥土气息。

这是欧洲的味道。

前世的我去过地中海。那是一次公司组织的团建旅行,坐游轮从巴塞罗那到罗马,五天四夜。我站在游轮的甲板上,看着蓝色的海面和白色的海岸线,喝着红酒,吃着意大利面,觉得这辈子大概不会有比这更惬意的时刻了。那时候我三十二岁,刚升了项目经理,觉得人生一片光明。

三年后,核弹落下来了。

现在我又站在地中海的海面上。

但这一次,我脚下不是游轮,是铁甲舰。定远号的甲板在脚下微微震动,那是蒸汽机运转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嗡嗡嗡的,像是一头巨兽的心跳。

我手里不是红酒杯,是望远镜。黄铜的镜筒被海风吹得冰凉,贴在眼眶上有一种刺骨的冷。

我身后不是游客,是三万将士。他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有的在擦炮管,有的在检查弹药,有的在甲板上来回巡逻。铠甲和武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海浪拍打船壳的哗哗声,还有远处某艘船上传来的号角声——呜——呜——,低沉而悠长。

我不是来旅游的。

我是来征服的。

陛下,这就是地中海。郑森站在我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他的眼睛在望远镜后面闪着光,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看到大海。但他不是孩子,他是大明水师的统帅,一个打过无数仗的将军。能让他激动的事情不多,但中国舰队第一次出现在地中海显然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我重复了一句。

第一次。

在前世的历史上,中国的舰队从来没有到过地中海。郑和下西洋最远到了非洲东海岸,然后就回去了。之后的几百年,中国的海军再也没有走出过南海。明朝禁海,清朝闭关,一代不如一代,最后被欧洲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

但现在,大明的龙旗飘扬在地中海上。

历史被改写了。被我改写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骄傲,不是得意,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完成了一件前世想做但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前世的中国人去地中海,是坐游轮、拍照片、买纪念品。这一世的中国人去地中海,是开铁甲舰、架大炮、插龙旗。

差别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