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海军都督郑芝龙的孙子郑克塽发来电报,只有八个字:封锁线成,水泄不通。
我看着这八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电报纸的边缘,纸张薄而脆,带着一股油墨的气味。八个字,每一个都写得铿锵有力,笔画里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这是几个月来第一个好消息。
海上封锁线的构想是我在半年前提出的。美洲大陆三面环海,只要把海上通道全部封死,联盟就成了一座孤岛。没有海上贸易,没有外来物资,没有盟友支援——再能打的游击队,也撑不过断粮断铁的日子。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美洲的海岸线绵延数万里,要把每一处港口、每一个海湾、每一条水道都封死,需要的船只数量是惊人的。前世学工程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任何看起来简单的方案,执行起来都比你想象的复杂十倍。封锁线就是这样,纸上画一条红线很容易,但要让这条红线变成现实中的铁幕,需要的是数以千计的战舰、数以万计的水手、以及一套精密到极致的巡逻调度体系。
我调集了整个太平洋舰队和大西洋舰队的主力,加上南洋水师的一部分,总共六百余艘战舰、一千二百余艘辅助船只,沿着美洲东海岸从北到南拉起了一道铁幕。
每隔五十里设一处巡逻站,每处巡逻站配三艘快船,日夜不停地在海面上巡弋。任何试图靠近美洲海岸的船只,不论国籍,一律拦截检查。
王福,把海图拿来。
王福很快把海图铺在桌上。羊皮纸展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咔声,像是老人的关节在响。我撑着桌沿站起来,腰椎发出一阵酸胀的抗议,俯身看着那条用红线标注的封锁线。红线从美洲东北角一直延伸到东南角,像一条巨大的锁链,把整个美洲东海岸牢牢锁住。
我点了点头,手指沿着红线慢慢划过去,指尖触到纸面粗糙的纹理,每一处巡逻站都用一个小红点标注,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串红色的珠子,这条线一旦建成,联盟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我盯着海图看了很久,脑子里在做计算。前世搞工程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任何方案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数据。六百艘战舰,每艘需要多少补给,多少人员轮换,多少维修周期——这些数字在我脑子里飞速转动,像是一台老旧但依然精密的计算机。结论是:以大明目前的国力,维持这条封锁线至少三年没有问题。
三年。足够了。
封锁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十月中旬,影卫从美洲传回情报:联盟控制区内的物价开始飞涨。盐的价格涨了三倍,铁器涨了五倍,火药更是有价无市。普通百姓还能靠种地勉强糊口,但游击队需要的武器弹药和金属制品全部依赖进口,现在进口渠道被彻底切断了。
没有铁就打不了刀,没有火药就造不了弹,没有盐人就没力气。我对王福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像是冬天的风从牙缝里挤出来,封锁比打仗管用。
王福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他跟了我几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十月下旬,又一份情报送到。联盟内部因为物资短缺开始出现矛盾——强硬派要求征收民间物资用于军事,温和派反对,认为这样做只会失去民心。两派在议会上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了手。
我看完情报,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是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