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升温的和平希望上。

强硬派领袖得知温和派秘密与大明谈判后暴怒了。他在联盟议会上拍着桌子大骂弗朗西斯科是叛徒、是卖国贼、是跪在东方人脚下舔靴子的狗。

这些话是影卫原原本本传回来的。我看着密报上的文字，能想象出那个场面——一个满脸怒火的军人站在议会大厅里，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而对面的弗朗西斯科面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议会大厅里一定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德雷克二世的怒吼在穹顶下回荡，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在笼子里嘶吼。

我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那咆哮声穿越万里大洋传到我耳边。前世看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国会里的对骂，议会里的群殴，政客们撕破脸皮互相攻讦。不同的是，这一次骂的不是政策分歧，而是生死存亡。弗朗西斯科选择了和平，德雷克二世选择了战争，两条路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

……强硬派领袖宣布温和派为叛徒，要求议会剥夺弗朗西斯科的一切职务。温和派议员群起反驳，双方在议会上激烈争吵，几乎动手。最终强硬派领袖率部退出议会，宣布不再承认议会的权威，另立中央……

另立中央。

这四个字意味着联盟正式分裂了。

我把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的槐花开了，一串串白色的花穗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像是在下一场花瓣雨。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甜腻腻的香味，浓得有些呛人。那股甜味钻进鼻腔，和嘴里残留的药苦味搅在一起，让我的胃微微泛了一下酸。

分裂。这是我一直在等的结果，但真正到来的时候，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

因为分裂意味着内战。

联盟的强硬派和温和派不再是政见不同的盟友，而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他们会把枪口从大明身上转向彼此，用同胞的血来浇灌各自的信念。

这是最残酷的战争——兄弟阋墙。

前世的历史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美国南北战争，兄弟在战场上互相开枪；中国的国共内战，同胞在同一片土地上厮杀。每一次内战都比外战更加惨烈，因为仇恨在熟悉的人之间燃烧得最旺。我亲手策划了这场分裂，用封锁、分化、施压一步步把联盟撕成两半。从战略上说这是正确的，但从人性上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

陛下，陈将军的电报。王福把一张纸递过来。

陈九的电报很简短：联盟内部爆发武装冲突，强硬派与温和派在多地交火。臣已下令明军暂停一切军事行动，坐山观虎斗。请陛下示下。

坐山观虎斗。陈九的判断是对的。

联盟内部打起来了，我们没有必要插手。让他们自己消耗，等他们打得精疲力竭了，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这是最省力的打法，也是最冷酷的打法。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联盟两派加起来有十几万兵力，如果他们自己消耗掉一半，我们最后收拾残局的时候就能少死很多人。这笔账算得很精明，但也很残忍。我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人的命，这跟德雷克二世骂弗朗西斯科卖国贼有什么本质区别？

但我不能完全袖手旁观。温和派是我们的潜在盟友，如果他们在内战中被强硬派消灭了，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分化工作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