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蛙又捞上来两口箱子。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湿透,牙齿在打颤,但他的眼睛比任何一次下潜都更亮。
他说海底还有,好几口箱子沉在珊瑚礁缝里,他需要再潜一次。
墨鳞用翼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把他往浅滩方向推了推,意思是让他先上岸缓一缓,然后自己展开双翼,从浅滩上滑入水中,它要自己去捞。
一头全黑龙种在海里游泳的姿势不像海龙那么灵巧,但它的翼尖可以划开比任何海流都更稳的水纹。
它潜到珊瑚礁缝里,用鼻尖把卡在礁石间的货箱一箱一箱顶出来,每顶出一箱就浮上水面换一口气,然后再潜下去。
天快亮时,浅滩上排满了从海底捞上来的货箱,墨鳞浑身湿透,鳞甲上的海水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幽光。
它在最后一次下潜时,从海底叼上来一块石头,不是货箱碎片,是一块嵌在珊瑚礁里的青金色鹅卵石,和它从古龙骨礁带回来那块一模一样,初祖古龙的心跳在这片海底也留下了痕迹。
灰袍人的船已经趁夜离港了,他们没有带走任何一口箱子,但他们知道,灰袍人还会再来,只要朝堂上那张网还没被撕破,只要太后还在保她的人。
赵明远把鹅卵石收进怀里,和古龙骨礁那块放在一起,两块石头在胸口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断笛应声而震。
他拄着竹杖站在浅滩上望着泉州港的晨雾里千帆渐次升起,万龙港又活过来了。
沧溟号的龙骨旁边,那几口被撬开的货箱在浅滩上排成一排,龙蛋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铅板内衬上,蛋壳里微弱的心跳正一声一声地回应着墨鳞的龙鸣。
这些幼崽和当年的墨鳞一样还没出壳就被烙上了不属于这片土地的符印,但符印正在海水中一层一层溶解,它们会在这片浅滩上出壳,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会是沧溟号船首那尊昂头向东的龙雕。
而在它们看不到的地方,李清音留在临安朝堂上的那双眼睛正盯着太后党的一举一动。
柳三娘在明州港把最后一批灰鳞龙移交给苏云昭后正在连夜赶回泉州,这场暗流还没有退去,但浅滩上的蛋壳里,心跳正一声一声地越来越响。
十日期限的最后一夜,赵明远是在龙胆茶肆度过的,秦五娘把灶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骨头汤在锅里滚了一整夜,她没睡,也没催他睡,只是隔一阵子就掀开锅盖,搅一搅,让汤的浓香填满整间茶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