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继续说下去:裴明远留下亲笔记录,详述这二十年的交易,每一笔都有太后私印为证。
这份记录已由郑大人封存为物证。
昨夜灰袍人劫狱是受兵部尚书指使,兵部尚书的供词中已承认他利用手中职权安排灰袍人潜入诏狱试图灭口。
太后娘娘今日垂帘在此,臣请太后娘娘亲口回答:这二十年的交易,是先帝授意,还是娘娘自行主张?
珠帘后面沉默了许久,片刻,太后站起来,掀开珠帘,走了出来。
满殿官员齐齐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团凤常服,手里握着那串碧玺佛珠,面容清瘦,嘴唇紧抿,站在金殿正中央,和赵明远隔着三步距离。
她的目光在赵明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郑大人,转向皇帝,最后落在御案上那四样证据,裴明远的册子,她弟弟的供词,苏云昭的破译报告,赵明霄的绝笔信。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算尽了之后,发现最后一步算错的笑。
她说先帝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江山交给你,你替朕看着,她跪在龙榻前磕了三个头,说她一定看好。
先帝走后,她坐在帘子后面,看着满朝文武,看着国库空虚、边境不稳、西域各国虎视眈眈。
大宋的龙脉能镇住中原,但镇不住西域的沙。
她找了好些年的办法,直到裴明远从明州发来密折,说有一批西域人掌握一种能改造龙炁频率的技术,能让中原龙种在西域存活。
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她还是喝了。
她对得起先帝的江山,但对不起先帝信任的那些人,那些在码头、在盐场、在茶楼角落、在经历司瘸腿桌后面替她撑着这片江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