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花开花落花又败

雪凌溪 知骨 2916 字 21天前

万天城内外各有对峙之局,一番大战即将来临,

暮色如一块浸了血的旧绸,自西天漫过万天城的飞檐。

青灰色的城砖被残阳镀上金边,却掩不住垛口后隐现的冷铁寒光——那是守城卫队的玄甲,甲片上的饕餮纹在风里泛着幽蓝,像蛰伏的兽瞳。

城外三里,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铺展,旌旗猎猎作响,将半片天空都染成暗红。两方隔着城河遥遥相望,空气里浮动的不仅是血腥气与铁锈味,更有某种紧绷到极致的寂静,仿佛一根被拉至极限的弓弦,稍一颤动便会迸裂出惊雷。

城头“镇魔”大纛下,万天城主叶名负手而立。他年近不惑,面容却仍如刀削般凌厉,眉峰斜飞入鬓,眼尾一道浅疤随蹙眉的动作微微牵动,像条蛰伏的红蛇。

此刻他的目光正掠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敌阵,

一些久远的万天城记忆涌来………

那时,来自万天城前身,来自凡界的战场——天城。

——最终定格在对面高台上那杆绣金蟒纹旗上——那是北狼主的帅旗,旗角缀着的狼首铜铃在风里轻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有一人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玉质温润,却被他的指腹磨得发烫。

这枚玉佩是十年前他率三百骑奇袭北王帐时,从狼主幼子颈间扯下的,此刻贴着他心口,竟比任何铠甲都更灼人。

“将军。”亲卫统领周自捧着战报趋步上前,甲叶相击声细若蚊蚋,“探马来报,北狼主亲率‘苍狼骑’列前阵,其左翼‘白牙营’已渡冰河,右翼‘黑云卫’距吊桥不足五里。”

将军萧暮的目光未动,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周自注意到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自三日前北漠大军陈兵城下,这位素来沉稳的镇守使便再未卸过甲胄,连饭食都是亲卫喂到嘴边的。

此刻他下颌线绷得更紧,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唯有搭在城墙垛口的左手食指微微蜷起,指甲几乎要掐进砖缝里。

“传我将令。”萧暮终于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铁,“命‘破山军’守东门,‘靖火营’扼西门,弓弩手按昨日布防图就位。另,让‘夜不收’营派死士潜入敌后,烧其粮草。”

周自领命欲退,却见萧暮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虚点了两下。

他这才发现,镇守使的视线并非始终锁着敌阵,而是每隔片刻便会扫向城内——自南向北的主街尽头,朱雀门的轮廓已隐在暮霭里,那里是城中百姓往来的要道,此刻却空无一人,唯有几家商铺的门板半掩,露出里面摇曳的烛火。

“还有。”萧暮的声音放轻了些,却更添了几分沉重,“去通知城中的‘慈安堂’,让他们备足伤药。告诉掌柜的,今日过后,天城的门槛怕是要被血泡软了。”

周自心头一震,偷眼望去,只见萧暮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想起半月前巡视粮仓时,这位将军蹲在米堆前,用指尖捻起一粒糙米反复端详,最后竟对着满仓粮食红了眼眶——那时北漠已截断漕运三月,城中存粮仅够支撑十日。

可此刻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萧暮的脸上却无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沉郁,像深潭里压着块巨石。

城外的北漠大营里,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北狼主劫皇——赫连夜坐在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上,金冠上的狼首饰物随着他转头的动作闪过冷光。

他生得高大魁梧,虬结的肌肉将玄色蟒袍撑得鼓胀,左颊一道爪痕从眉骨斜贯至下颌,平添几分狰狞。

此刻他正用马鞭轻叩膝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诸将,最终停在左侧第三席的少年身上。

“阿古,”赫连夜的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你说萧暮会先守哪道城门?”

被称作阿古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肤色偏白,眉眼间尚有几分未褪尽的稚气,却偏生着一双极亮的眼睛,像草原上最烈的星子。

他是赫连夜的幼子,此次随军出征,本是来长见识的,此刻却挺直脊背,抱拳应道:“父汗,儿臣观天城东门临河,地势狭窄,易守难攻;西门直通主街,便于百姓撤离。依儿臣之见,萧暮必重兵守东门,以保水路不失,再用疑兵牵制西门。”

赫连夜的马鞭顿在半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当然知道儿子说得有理,可真正让他留意的,是阿古说完后不自觉摸向腰间的动作——那里挂着一枚翡翠平安扣,是萧暮当年突围时遗落的,不知怎的竟被这小子捡了去。

此刻那平安扣的绿意透过蟒袍缝隙若隐若现,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头莫名烦躁。

“蠢货。”赫连夜突然低喝一声,马鞭“啪”地抽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萧暮是什么人?当年他能带着三百残兵闯我王帐,如今守一座城,岂会按常理出牌?”他霍然起身,玄色披风扫过阶下跪伏的将领,“传我将令:白牙营改攻西门,黑云卫佯攻东门,苍狼骑主力绕后,三更时分火烧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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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汗!”阿古急声劝阻,“西门若是失守,城中百姓......”

“百姓?”赫连夜猛地转身,左颊的爪痕因怒意扭曲如活物,“等本汗踏平天城,有的是百姓!萧暮能为了三百骑拼命,本汗就能为了十万狼骑不要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金冠上的狼首似乎也跟着咆哮起来,可就在转身的刹那,有那么一瞬,他的目光掠过阿古腰间的平安扣,瞳孔微微收缩,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