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远心头猛然一跳。

飞仙星云。秦云骁方才提到过这四个字。

沉星仙台的最终开启，需得穿过飞仙星云，那星云之中据说藏有天阁失传已久的秘术，每一甲子才会显露一次入口。

而进入最后仙台的钥匙，正是……正是师父代代相传的一缕本命灵息。师父将那道灵息封入了他的识海，在他临行前夜亲手灌注，为的是让他能够安然穿过星云屏障。

若他死在这里，那道灵息便会消散。

可若他被擒住，被抽去那道灵息——那么能进入沉星仙台的，便是秦云骁了。

赵知远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望向秦云骁的目光变了，从惊怒、痛楚，渐渐沉淀成一种冷冽的清明。

秦云骁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秦云骁要的是他识海里的那缕灵息。至于清越师兄的死，不过是秦云骁布下的一个饵，一石二鸟，既要取他的灵息，又要将弑师的罪名钉死在他身上，让他百口莫辩，从此在天阁再无容身之地。

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赵知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那股翻涌的气血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浮躁的心绪也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他手中有剑，身边有需要保护之人，背后是唯一的传送阵——若是被逼入绝境，他还可以启动传送阵，将凌雪先送走。只是那需要时间，而秦云骁不会给他时间。

他必须快。必须在秦云骁亲自出手之前，解决掉这些傀儡。

念头落定，赵知远忽然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他眼底的血丝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听雪剑横于胸前，剑身上的霜华渐渐消退，却换了一种更幽微的光泽，像是月华凝成的细线，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剑刃之上。他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胸膛的起伏几乎不可察觉，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了一体。

“凌雪姑娘，”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在风中传出，

“马上退到传送阵里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凌雪随即看了他一眼，百感交集，随后又在他身后轻轻地“嗯”了一声，脚步细碎地往后退去。她方才凝到一半的诀散了，指尖微微发白，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她信他。

这就够了。

赵知远手腕一翻，听雪剑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那嗡鸣声落在寂静的旷野上，竟像是一声叹息。

随即，他动了。

他的身形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步子踏在碎石上几乎无声，衣袂翻飞时带起的气流却激得地面的尘土打着旋儿扬起。

听雪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白的光，那道光滑过空气，留下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速度快到那些傀儡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刃已经吻上了第一人的咽喉。

“嗤——”

一声轻响，像是薄冰碎裂。

那墨袍傀儡的咽喉处迸开一道细线，暗色的液体缓缓渗出来，却没有鲜血喷涌。他的动作僵硬地停住了，随即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线，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知远没有停。他的身形在空中拧转，听雪剑顺势横扫，剑光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将另外两名傀儡的攻势同时截断。剑刃与剑刃相撞，迸出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映着他低垂的眼睫与微微鼓起的腮线——他咬紧了牙关。

第三名傀儡被他当胸一剑贯穿，却仍挣扎着要往前扑。

赵知远右脚猛地蹬地，借力将那人挑了起来，随即反手一掌拍在剑柄上，灵力贯入剑身，那傀儡的胸腹间炸开一团青光，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传送阵的边缘石柱上，又滑落下来，软软地伏在地上，再不动弹。

还剩两个。

赵知远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鬓角的汗珠汇聚成线，顺着下颌滴落。

他方才那几下爆发几乎耗去了他三成的灵力，此刻经脉里隐隐传来些微的刺痛，像是细针在扎。但他没有时间调息，因为最后那两个傀儡已经同时扑了上来，一左一右，配合得极为默契，剑光交错如剪，要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赵知远脚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堪堪避过那道交叉而来的剑网。他在空中拧腰翻身，听雪剑向下刺去，剑尖连点两下，分别击中两名傀儡的天灵。那两剑附着他残余的灵力，带着凛冽的寒气，甫一触体，便有霜花自剑尖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那两名傀儡的面庞。他们的动作迟缓下来，像是被冻在了冰层里的虫豸，关节处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最终，彻底凝固在了半途。

赵知远落回地面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才站稳。

只见他单手持剑拄地，剑尖没入泥土寸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颊侧，墨色的瞳孔里映着眼前这一切——四具傀儡，静静地横陈于地，终于不再动弹了。

旷野重新归于寂静。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秦云骁却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甚至轻轻地鼓了两下掌，掌音在空荡荡的旷野上显得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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