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坐在澄心堂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像一道墨痕。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案上的纸页轻轻翻动。
张伟站在门口,等着。
李玉把密报看完,放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曹彬那边,有动静了?”
“是。”张伟说,“裴执安派人送回来的消息。曹彬在濠州城外扎了营,正在修寨墙、挖壕沟,看样子是打算长期驻扎。”
李玉没说话,目光落在舆图上。
濠州。
那个被朱笔圈出来的位置,此刻像一枚钉子,钉在江淮之间。曹彬把营寨扎在那里,进可攻、退可守,正好卡住了南唐北上的咽喉。李玉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濠州一路向南,经过滁河、经过寿州,最后停在金陵的位置。
“他带了多少钱粮?”
“据裴执安估算,够三万大军吃三个月的。”
“三个月。”李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扬起,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赵匡胤这是在打持久战。”
张伟没接话。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片暗蓝色,远处有几颗星星亮起来,像是镶嵌在天幕上的碎钻。秦淮河上的灯火也亮起来了,星星点点的,在夜色里连成一条光带。
“赵匡胤派了使者来求和,曹彬却在濠州扎营。”李玉说,“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张伟想了想,说:“赵匡胤在拖延时间。”
“对。”李玉转过身,看着张伟,“他在等。等他的兵力集结完毕,等他的粮草到位,等吴越那边给他回信。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他就会翻脸。”
“那我们怎么办?”
李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传令下去,让火炮营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张伟愣了一下。
“陛下,您是说……”
“朕是说,如果赵匡胤敢耍花样,朕不介意让他知道,南唐的火炮……不是摆设。”李玉放下笔,看着张伟,“你听明白了吗?”
张伟点头。
“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玉说,“派人去吴越国,告诉钱弘俶,如果他敢趁火打劫,朕不介意让他知道,南唐的火炮,能打到临安。”
张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陛下,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
“太强硬了。”张伟说,“吴越国虽然是小国,但毕竟跟宋国走得近。如果把他们逼急了,说不定会倒向赵匡胤。”
李玉笑了笑。
“你以为,钱弘俶现在没倒向赵匡胤吗?”
张伟没说话。
李玉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临安的位置上。
“钱弘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夹在南唐和宋国之间,两边都得罪不起。所以他一直在观望,看哪边能赢。”李玉顿了顿,“朕要让他知道,南唐不是好惹的。如果他敢趁火打劫,朕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去吧。”
张伟转身要走,李玉忽然叫住他。
“等等。”
张伟停下来,回过头。
李玉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张伟,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派你去吴越国吗?”
张伟愣了一下。
“因为……臣是陛下的近臣?”
“不。”李玉说,“因为你是朕最信任的人。”
张伟的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玉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仗,朕输不起。南唐也输不起。”李玉说,“所以,每一件事,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你明白吗?”
张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
“臣明白。”
“去吧。”
张伟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长廊一路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秦淮河。
河面上,一艘画舫正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映出一片模糊的光影。隐约有丝竹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李玉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书案前。
案上,那份舆图还在。
他的目光落在汴梁的位置上,那个被他用朱笔画了圈的地方。
“赵匡胤,”李玉低声说,“你等着吧。”
他顿了顿。
“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玉抬起头,看到张伟又回来了。
“陛下。”
“什么事?”
“虞姑娘派人来传话,说新炮弹的批量生产已经开始了。第一批二百枚,预计十天内完成。”
李玉点了点头。
“告诉她,让她抓紧时间。朕需要这批炮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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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说完,又看了李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