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漪来得很快。
她约莫十八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面容清秀但透着疲惫。进门时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和一支秃了毛的笔。
“领主。”她微微躬身,声音很轻。
“柳先生请坐。”陆弘指了指屋内唯一的木凳,“铁山叔应该跟你说了,我需要寨子的详细账目。”
柳明漪坐下,翻开册子:“粮仓存粟米四石七斗,杂粮两石三斗。盐只剩半罐。兵器库有长枪十一杆,其中三杆枪头松动;刀五把,锈蚀严重;弓两张,无箭。农具……”
她念得很快,数字清晰,甚至按类别做了简单归类。
陆弘静静听着,等她念完才开口:“人口呢?”
“在册三百零七人。但上个月李婶一家四口逃荒去了南边,实际应在三百零三人。其中十五至五十岁男丁八十一人,妇人九十二,其余老幼。”柳明漪顿了顿,“但‘能战’者……若按赵叔的标准,不足二十。”
陆弘点头:“很好。那么以当前存粮,如果按最低口粮配给,能撑几天?”
柳明漪低头心算片刻:“最多七天。”
“如果加上可能收割的早熟庄稼?”
“那也只能延长到十天左右。而且……”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流民若来,不会给我们收割的时间。”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弘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慌,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对数字的专注。这是个天生的数据处理者。
“柳先生,”陆弘忽然问,“如果让你来分配未来十天的粮食,你会怎么做?”
柳明漪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几秒:“按人头均分最公平,但会浪费——老人孩子吃不了那么多,劳力却不够。应按年龄、劳力分级配给,确保耕种和守寨的人优先。”
“具体比例?”
“壮年男子每日六两,妇人五两,老人四两,孩童三两。如此可延长至十二天。”
陆弘笑了。不是因为这个方案多完美,而是因为她瞬间给出了量化的答案。
“很好。”他起身,从墙角堆着的杂物里翻出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炭,又撕下账册最后一页空白,“但我们可以做得更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