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诉苦大会,大景降兵集体倒戈

高台搭在黄土地正中央。

木板拼得粗糙,没刷漆。边缘带着毛刺。

台上没有磨刀霍霍的刽子手。只有几个星火军的基层老兵。

还有三十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子随风乱飘。

水开了。

白花花的肥猪肉块在沸水里上下翻滚。大葱段和生姜片浮在表面。

浓郁的肉香味化作一团团白雾。顺着城外的冷风,直往台下钻。

台下,蹲着两万名大景边军战俘。

三天。这三天他们只喝了点护城河里的冷水。

两万个喉结整齐地上下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连成一片。

前排一个干瘦的边军,肚子发出打雷一样的轰鸣。

他死死盯着那锅肉,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半步。

“当!”

老李头提着鬼头大刀,刀背砸在铁锅边沿上。震得锅盖直颤。

“别抢。”老李头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了两下。舀起一块滴着油的肥肉。

“主公发话了。今天这肉,讲了话就能吃。”

裴星火站在高台一角。

风吹着他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没披甲。腰里也没带枪。

他拿起铁皮卷成的大喇叭。

“今天,召开诉苦大会!”

声音在空地上转圈。两万战俘直愣愣地看着高台。

没听懂。天下大义他们听腻了,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只认刀子和粮食。

裴星火放下喇叭,退到一边。

张二狗跳上台。没拿刺刀。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看着下面两万个杀气腾腾的边军。

小腿肚子有点转筋。

“我叫张二狗。”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发抖。“以前也是大景的州府兵。”

下面一阵骚动。

“呸。”前排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原来是卫所的窝囊废。”

痰落在干土上,沾了一层灰。

张二狗没恼。

“我是窝囊。当兵前,我家在城外种了五亩薄田。”

他吸了下鼻子。冷风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遇上旱灾,地里收成不够交粮税。衙役上门,用铁链子把我爹锁走,在县衙大牢里活活打死。”

台下的低语声停了。

“我娘气疯了。半夜跳了井。”

张二狗眼圈红了。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粗糙的布料擦得脸生疼。

“剩下个七岁的妹妹。被牙婆几两碎银子买了去,送进窑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台下的降兵。

“我为了活命当了兵。天天挨百夫长的鞭子,吃掺沙子的霉米。”

“你们是边关精锐。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了?你们家里的田保住了吗?”

台下死寂。

几万双眼睛盯着张二狗。那股暴躁的野兽杀气,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刀疤老兵捏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手心的厚茧里。

张二狗走下台。老李头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肉汤。

张二狗蹲在台阶上,呼噜呼噜地喝。肉汤顺着下巴往下滴。

裴星火走上前来。

他伸出手,指向那个刀疤老兵。

“你。”裴星火声音平稳,“上来讲讲。”

“讲完了,那三十口锅里的肉,你们敞开吃。”

刀疤老兵僵着身子没动。

旁边的百人将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去。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老兵站起身。蹲得太久腿麻了,打了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