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徐家姐妹赴宴(三)

不多时,伴着礼官清越的唱喏,内院纱帘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身大红嫁衣的成国公府嫡出千金朱子衿,由两名贴身扶髻丫鬟左右搀着,缓步自内堂而出。嫁衣绣满鸾鸟祥云,金线流转,霞帔垂落,头覆厚重的红罗盖头,垂至腰际。她身姿端稳,脚步从容,虽不见容颜,却自有世家贵女沉静温婉的气度。

廊下众女郎齐齐屏息,有人微微倾身,想多看一眼新娘的嫁衣纹样,却记得礼法,不敢出声惊扰。

礼官立于正堂台阶正中,高声唱礼:“醮戒礼,始——”

乐声稍抑。朱子衿被引至堂前香案之下,面向正位而立。案上陈设清酒、果品,置着一柄新箸。

成国公夫人一身一品命妇大红翟衣,缓步走到女儿身侧,神色肃穆。丫鬟捧过一盏清酒递到夫人手中,成国公夫人持盏,轻声对朱子衿训诫叮嘱,声音不高,廊下靠前席位的人方能隐约听见。

“汝今出嫁,宜敬顺舅姑,和睦族人,勤俭持家,谨守妇德。勿忘今日教诲。”

朱子衿垂首,隔着红盖头,轻轻屈膝一拜,低声应道:“女儿谨记母亲训言。”

成国公夫人将酒盏递与朱子衿。新娘双手接过,微微抬手,将杯中酒浅洒少许于地,行醮戒之礼,礼毕,将空盏交还丫鬟。

礼官再唱:“叩拜先祖。”

朱子衿依礼,向着堂中先祖牌位行肃拜大礼,身姿端正,不见半分慌乱。

云月静静观礼。长姐云初出嫁那年,她尚且幼小,被母亲留在宣徽堂,无缘得见。此刻亲眼目睹顶级勋贵嫁女的大典,只觉场面恢弘,繁礼叠出。她暗自思忖,这般全套礼仪走完,新人怕是早已筋疲力尽,哪里还有余力顾及洞房。一念及此,唇角不由浅浅勾起一丝笑意。

堂下丹墀,一众男宾肃立侍观。东庑廊下,八岁的朱宁泽与子卫王府小世子朱启辰,随同国公府一众幼童侍立。他抬眸望向高处檐廊的女宾席位,一眼望见端坐的徐云月。二人隔着偌大庭院遥遥对视片刻,云月淡淡颔首,便收回目光。站在朱宁泽身旁的朱启辰见他目光似在寻人,顺着他视线望去,依稀记起这是两年前见过的忠勇伯府六姑娘,名字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这张小面孔。朱宁泽正要再看,身后乳母轻声提醒,他只得安分站定。

待拜礼完毕,礼官高声唱喏,醮戒礼成。

丫鬟上前小心搀扶朱子衿退回内室,等候后续亲迎之仪。礼乐再度扬起,庭中宾客方才悄悄松了口气,檐廊之间,亦泛起细碎克制的赞叹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