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接过那封带火漆的信，双手捧着，跟捧个烫手山芋一样。

“将军，这信——”

“贴身藏好。”

胡万山盯着他。

“你是全军骑术，是最好的，我才叫你来的。”

“从这里到金陵，走官道，八百里。”

“换马不换人，驿站备马，你直接换。”

“日夜不停，最多三天，这封信必须到陛下手里。”

张虎把信往怀里塞，塞得严严实实的。

贴着胸口，用腰带又勒了一道。

“将军，您请放心，人在信在。”

胡万山没再多说。

张虎转身出了帐篷，外面早有人牵好了马。

那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全军最快的一匹。

四条腿又细又长，是正经的千里驹。

张虎翻身上去，缰绳一抖。

马蹄子刨了两下地，撒开四蹄就冲了出去。

那速度，帐篷口的火把，被风带得猛晃了好几下。

胡万山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个黑影越来越小。

从快马变成一个黑点。

从黑点变成夜色里的一粒灰。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才转身走了回去。

这封信里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大楚主力部队，已经全被歼灭，俘虏数万人。

第二件，赵毅本人通过金蝉脱壳逃脱，目前去向不明。

第三件，赵毅极有可能南逃，投奔宗室藩王，尤其是荆襄的楚王赵元朗。

好消息和坏消息搅在一起。

胡万山写的时候斟酌了很久。

先写好的，再写坏的。

最后附上自己的判断和建议。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张河，怎么定夺了。

胡万山坐回桌前，但他没有停下来歇着。

桌上摊着一张简易沙盘，是用沙土和木块临时搭的。

几块小石头，代表各处的兵力分布。

他的手指落在了，沙盘上一个位置。

洛京张三一，在那儿五千人，守一座洛京城。

胡万山每次想到，这个数字脑仁，就突突地跳动。

五千人守洛京，这不是打仗，这是在玩命。

最新收到的情报，洛京城里人心不稳。

城外还有零星的，大楚残余势力在活动。

那些散兵游勇，单个不成气候，但要是被人串联起来——

张三一那边就不是走钢丝了，是在刀尖上跳舞。

胡万山的手指，在洛京的位置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现在他手里有什么牌？

追击战打完之后，华夏军精锐还有数万人。

加上刚刚收编的降兵和俘虏，兵力直接上十万了。

十万人。

这个数字放在桌面上，够做很多事了。

问题是怎么分。

分一部分去追赵毅？

那得往南边撒网，荆襄、巴蜀、岭南，三个方向全要兜到。

兵力一撒开就薄了。

分一部分去支援洛京？

那是眼下最急的事。

洛京要是丢了，整个北方的战局全得崩。

就算是有赵无极在，也不如有洛京在手把握更大。

华夏军在北边打下来的地盘，一夜之间很可能会变成别人的。

但他不能自己拿主意。

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大棋，只有张河能下。

他胡万山是个打仗的，不是定国策的。

该建议的在战报里，已经写清楚了，他建议优先增援洛京。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回信。

“来人。”

帐帘一掀，副将走了进来。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