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进门的时候,带着一阵风。
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急了两分。
他先给张河行了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手写的清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陛下,这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
“岭南方向,最近半年的商贸,往来明细。”
张河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吗?”
沈万三嘿嘿一笑。
“昨晚听到风声,说陛下在关注岭南方向的动静。”
“我做了多年生意,嗅觉比狗还灵。”
“当即就把岭南的商贸资料,都翻了一遍。”
张河差点没绷住。
这老狐狸,还真敢说。
他拿起那份清单扫了一遍。
上面列得很详细。
岭南从外面进口,最多的三样东西,盐、铁器、棉布。
这三样全是老百姓的必需品。
岭南本地产的盐质量差,铁矿少,棉花更是稀缺。
几乎全靠外面运进去。
沈万三指着清单上,几个标红的数字。
“陛下您看。”
“这三样东西的供货渠道,有六成以上经过我的商网。”
“另外四成走的,是零散的小商队。”
“但那些小商队的货源,也间接跟我有关系。”
他顿了一下。
“换句话说,只要我想掐,岭南的盐铁棉布供应,十天之内就能断掉七八成。”
张河没有立刻拍板。
他抬起头,盯着沈万三。
“掐断供应之后,受苦的是赵允让,还是岭南的老百姓?”
沈万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他做生意二十年,算的是赚多少赔多少。
很少去想老百姓那一层。
张河拿过那份清单,用笔在盐和棉布的位置上,画了两个圈。
“盐和棉布不能完全断。”
“老百姓没盐吃会生病,没棉布到了,冬天会冻死。”
“这两样可以减量,但万万不能断的。”
“铁器可以断。”
“铁器主要是赵允让,用来打造兵器和农具的。”
“断了铁他就没法扩军。”
沈万三听完点了点头。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操作方案。
“盐和棉布减到,正常供应量的三成。”
“只够岭南百姓日常生活用的。”
“铁器彻底停。”
“同时把货物的价格抬上去。”
“卖给赵允让的,那份盐和布,价格翻两三倍。”
张河又补了一条。
“往岭南运货的商队,全部要在沿途关卡登记。”
“任何没有登记的商队,或者偷运物资的,一律扣押了。”
“我要把进出,岭南的物资通道,彻底攥在手里。”
沈万三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一种商人特有的兴奋。
掐断供应不只,是打压赵允让。
还能把岭南的商贸利润,全部吃下来。
到时候岭南,要买什么都得,看华夏军的脸色。
他越想越觉得划算,差点在张河面前搓手了。
张河看了他一眼。
“钱你赚可以,但底线我给你划好。”
“老百姓的活路,万万不能断的。”
“你要是为了赚钱,把老百姓逼反了,我到时候会找你算账。”
沈万三赶紧收起了笑脸。
连声说不敢。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包括商队的调度、关卡的人手安排、价格调控的幅度等等。
张河对商业上的事情不算精通,但大方向他定得准。
具体操作全交给沈万三去办。
沈万三临走的时候,说了一件事。
“陛下,我的商队最近在荆襄方向,做买卖的时候,探到了一个消息。”
“楚王赵元朗,在秘密囤粮。”
“规模不大,但明显不正常。”
张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赵元朗在囤粮。
结合之前知道的,赵毅就在赵元朗那里。
这个囤粮的动作,是在给赵毅准备军粮呢,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两种可能都有。
都需要盯紧。
“加大对荆襄方向的商业情报收集力度。”
张河抬起头。
“重点关注赵元朗的粮草去向、兵力调动、以及是否跟赵毅,有联合出兵的迹象。”
沈万三领命离开。
书房安静下来。
张河站在地图前,手指落在荆襄的位置。
赵元朗是个比赵毅,难缠得多的对手。
赵毅是个废物。
但赵元朗经营了二十年,根基扎实得很。
如果他真的决定,跟赵毅联手的话。
就在这时候,门外的亲卫又来了。
脚步声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