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门打开了。
方文跟着小吏走进来,步子比上一回慢了不少。
堂内只坐了两个人。
张河在主位,手边搁着茶碗。
柳青烟坐在侧边,膝上搁着一本薄册子,笔搁在册页上。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没有卫兵,没有文吏,连端茶的下人都撤了。
方文心里咯噔了一下。
上一回召见,好歹还有个引路的年轻文吏,在旁边站着。
这回只剩三个人。
要么是给面子,要么是摊牌。
他弯腰行礼。
“使者方文,拜见陛下。”
张河抬了下手。
“坐。”
方文谢座,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先开口。
安静了一小会儿。
张河先说话了。
“你帖子上最后那句话,我看了。”
方文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给岭南百姓一条活路,这话说得好。”
张河端起茶碗。
“但这话不该你来说,该陈济自己来说。”
方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
张河把茶碗放下了。
“行,咱们不绕弯子。”
“陈将军的自治方案,我不接受。”
方文的手指头微微蜷了一下。
“名降实不降这条路,在我这里走不通。”
张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
不像拒绝,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方文稳了稳心神,试着接了一句。
“陛下,陈将军的意思并非... ...”
“我知道他的意思。”
张河打断了他。
“名义上归附,每年交贡赋,军政大权自己握着。”
“说白了就是挂我的旗,过他的日子。”
方文沉默了。
被人一句话拆到底,确实没什么好辩的。
张河往椅背上靠了靠。
“方文,我就问你一件事。”
“你这一路走来,看了学堂,看了医馆,看了水泥路,看了玻璃工坊。”
“你觉得我治下的地盘,和岭南有什么不一样?”
方文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陛下治下,百姓安居,民风井然,确实远非岭南可比。”
“那你觉得,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方文没接话。
张河自己答了。
“统一的法令。”乐文趣书屋
“统一的税制。”
“统一的军制。”
“金陵是这样,荆襄是这样,往后每一寸地都是这样。”
他停了一下。
“天底下没有第二个太阳。”
这八个字不重不轻地砸下来。
方文的背脊绷直了。
他跟了陈济二十年,替主子跑过无数趟外交差事。
威胁的话听过,客套的话听过,翻脸的话也听过。
但这种不带一丝火气、却把路全堵死的话,他是头一回听。
不是在谈判,是在告诉你规矩。
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柳青烟的笔在册页上,轻轻动了一下,记了几个字。
方文深呼一口气,换了个方向。
“陛下,您的条件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