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队被烧之后,东真中军派出骑兵往南搜索。汗王又下令斥候增加一倍,沿路搜寻李砚的信站。欧良夏正是在这个时候接到断粮的命令。
欧良夏带着五百骑兵往西北走了两天,在乌兰敖包以西四十里的地方停下来。他断的是乌兰敖包到峡谷之间中军先头的粮道和水源。
这是一片低矮的丘陵,草长得稀,露出底下的碎石和沙土。一条浅浅的河谷从丘陵中间穿过去,河床干了大半,只剩中间一条细流,水浑浊,但还能喝。河谷两岸有车辙印,很深,是运粮车压出来的。车轮碾过的地方,草被压平了,泥土翻出来,干硬之后结成了一层壳。
欧良夏蹲在车辙旁边,用手摸了摸那道印子。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对身边的斥候说:“去找。沿着这条河谷往北走,看水源在哪里。”
斥候去了半天,回来报告:“将军,河谷往北十五里,有一口井。井不大,但水旺。运粮队在那里取水。井旁边有灶坑,有马粪,是新留下的。”
欧良夏点了点头。他带着人沿着河谷往北走,走到那口井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井在河谷西岸,用石头砌的,井口一丈宽,井水离地面大约两丈深,用绳子吊桶能够到。井台上有几块石头围成的灶坑,灶坑里的灰是新的。旁边地上有马粪,有的干了,有的还湿着。
欧良夏蹲在井台上,往下看了一眼。井水映着暮色,黑沉沉的,像一只睁开了一半的眼睛。他站起来,对身后的士兵说:“把桶收了。把井填了。”
士兵们没有多问。河谷两边的坡上有很多碎石,是每年春天雪化之后从山上冲下来的。五百个人搬了大约两刻钟,把井填了。石头砸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井底敲鼓。
赵大柱蹲在井台旁边,搬石头搬得满头是汗。他左臂抬不高,就用右手搬,一次搬一块,慢是慢了点,但每一块都扔得准。填完井,他坐在井台上喘气,从怀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欧良夏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左臂。
“还行?”
“行。”赵大柱把水囊递过去,“就是搬得慢。”
欧良夏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他站起来,对副将说:“留一口。前面还有一口,填一半。再前面那一口,不填,但把灶坑里的灰撒到水里。”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这是?”
“一口都不能用,他们就会去找别的路。填一半留一半,他们以为能用,走到跟前才知道用不了,还得回头绕路。绕一个来回,多走半天。半天,够黄良斌再烧一趟粮队了。”
副将点了点头,带着人往北去了。
欧良夏带着剩下的人往西走。他要去断另一条路。从白塔堡到河套,运粮队除了走河谷,还有一条路走山脚。山脚那条路更窄,但更近。欧良夏要赶在运粮队改道之前,把那条路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