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静得有点吓人,他知道其他来自不同实验计划、但像自己一样的孩子也都被分别关在房间门里不准外出,然而这无法解释笼罩在心头的强烈不安。
他渐渐开始感觉到困意——奇怪,他分明才睡醒不久,怎么会这样?
再说,走着走着突然栽在地上睡着也太异常了。无论如何,他决定不能让研究员发现自己偷偷跑了出来,撑着一丝好不容易提起的力气爬进楼梯下方用来储物的空间门,用层叠着的麻袋挡住身形,头一歪,彻底跌入了昏沉。
当他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再次睁开眼时——
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腥气是从外面传来的,他小心地扒开麻袋空隙,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地上满是某种湿滑的液体,穿过夜色的月光照出了它们暗沉的色泽,这正是那刺鼻气味的来源。就在不远处的大厅中央,趴伏着几个巨大畸形的影子,还有……
还有那个立在它们旁边的纤细身影。
正如他经过强化的五感,对方的听觉也是超乎寻常的敏锐,更何况他还不小心撞掉了一个麻袋——她转过侧脸,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原本想要去见的人。
比起全然的冰冷,她露出了有一点惊讶的神色,像是在说,居然还有幸存者。
她还是明知故问地开了口:“你也是这里的实验品?”
他“嗯”了声。
很诡异的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周围全是尸块和怪物的尸体,一眼认得出是谁做下了这等危险之事的情况下,他……居然会认为对方的声音很好听。
“这里……”他有些干涩地问,“发生了什么?”
他清楚地听见她笑了一声。
“活该。”
那丝讥讽从她的话语里溢出来。
“仪式失败了。”她道,“他们都死了。”
是同类的关系吗?
还是因为她做到了他梦想的事情呢?
他觉得这是迄今为止……他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声音。
“我——”
“你也别待了。”她头也不回地说,“这个研究所马上就不存在了。”
“但是,”他这下是真的有些困惑了,“我能做什么呢?”
对方安静了片刻。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她说。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可他听了那句话。
冲下楼梯,奔跑在走廊间门,墙面和地面都沾满了黏腻的血液,他从横亘在各处的尸体窥出了事情的真相。几乎所有的孩童都倒在各自的门前,神情平静,宛如进入了梦乡,但脖子正中的深深刀伤证明了这只能是一种假象。
他们的血都被割喉放干了,不过仅仅以这些血量,想要染红整条走廊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真正占据了大片面积的是支离破碎的尸块。
它们无一不是遍布撕咬的痕迹,他认识这些抓痕和齿痕,也认识刚才那几只怪物的种类——在信仰邪神的研究所,怎么会有实验品不认识拜亚基。
孩子们的血被收集用来进行召唤的前置仪式,而是谁找准机会控制着拜亚基杀死那些研究员、又反手解决掉拜亚基……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此昭然若揭,他猜出对方想要做什么,但在真正看到那片映亮了天际的火光时,还是下意识地慢慢停住了步伐。
熊熊烈焰的光芒照亮天空,照亮湖水,云与水成了如出一辙的红色。
从那天开始,他不再是实验体695号。
他叫自己白鹄。
能够自由选择栖息之地的白鹄。
白鹄摘下耳机,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找不到啊……”
“什么?”
“唔,”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两秒,“更好听的声音?”
祝槐:“……”
祝槐:“?”
这都哪跟哪,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开这个口。
白鹄的思维总是跳脱的,但此刻居然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刚才的问题,她索性也不再打扰,转头应了拿不下东西而没手开门的姜薇的催促,“哎,来啦!”
两个人还算是不打不相识。
彼时祝槐的一条大鱼即将收网,临了却被一个突然杀出来的家伙截胡,让猎物意识到她这里是个不折不扣的陷阱——然后对对方感恩戴德,转头就跳进了更深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