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说他不把她当一回事,而是,他常常都能看穿她的所思所想,让她又惊又喜又恐惧,感觉自己都快没隐私可言了。
她永远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陈遇秋给她带来的震撼感。
那是两年前的7月20日下午14时,东潇岛当地气温高达35c。
余慕青一手抱着鱼缸,一手推开水族店的玻璃门。
空调凉风迎面扑来,她走进去,合上门。
店门左侧有一张木质办公桌,上面摆着两个小盆栽,还有一台款式老旧的台式电脑。办公椅是空的,没有坐人。
靠落地窗摆了一整排花架,除了各式各样的盆栽,还有几个精美的造景鱼缸。
往里走,一列列置物架,满满当当地摆放着鱼缸,不同种类的鱼在水里游弋,鱼鳞在灯下闪闪发光,氧气泵嗡嗡低响。
她看了一圈,店里除她以外,只有一个男生。
他背对着她,在看一条通体金灿灿的鱼。
身材气质绝佳,穿搭也吸睛。
右手抄在裤兜里,垂落在腿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新出的表,脚上还蹬着一双价值六位数的鞋。
任谁看了,都能判断出,他是一个高富帅,还是一个审美在线、博学自律高富帅。
鱼缸隐约映出他的倒影,余慕青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她上次来这儿时,见到的那个店老板。
她犹豫一阵,还是决定问问:“你好,请问……”
“烧尾。”他说,缓缓转过身来,“先试试老三样吧,加点榄仁叶,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好转,那就下点亚甲基蓝。要是症状再加重,出现红血丝,就只能下黄粉了。”
余慕青傻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一是因为他那张完全长在她审美上的脸,以及低沉悦耳的声嗓;
二是震惊于她还没开口,他便未卜先知,知道她的来意;
三是不理解他所说的“老三样”“榄仁叶”“亚甲基蓝”和“黄粉”。
见她在发愣,他挑了下眉,给出解释:“你总不能是抱着一条病鱼,来给它找对象冲喜的吧?”
“啊?”余慕青轻咳一声,低头瞧一眼缸里的纯白大耳半月斗鱼,语无伦次道,“对,不是,那个……是它生病了……”
“老板出去买烟了,”他抬手,翘着大拇指指向另一侧的货架,“鱼药在那边,你算好价钱,去前台扫码付款就行了。”
“那个……”余慕青赧然问道,“什么是老三样?”
“加温、加盐、换水。”他说,估计是看她局促不安,语气放轻松了些,“当然,你也可以试试新四样。”
“什么?”
“加温加盐,换水换鱼。”
“……”余慕青一噎,有点难过,眼巴巴地瞅着他,“可我才养了它不到三天……”
他被她逗笑,桃花眼下显出漂亮的卧蚕,“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嗯?”
“你觉得你的鱼漂亮么?”他问她。
“漂亮。”
“这就够了。”
他说着,双手揣进裤兜里,回身看那条金灿灿的鱼。
“它们暂短的一生没有任何建树,只是美丽的外表曾令你赏心悦目。我想,不管它是活到明天,还是后天,亦或是一年半载,至少那一瞬间带给你的愉悦是真的,这便足够了。若它能活得久一点,给你创造更多惊喜,那真是你赚了。”
余慕青看着他的背影,细细品味他的话,渐渐地,释怀了。
只是……
她嘴一瘪,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可我还是想它能活久一点。”
他笑了,肩膀轻轻抖动。
“行。”他应着,带她去另一个货架那儿,边拿东西,边说,“你要不要用手机录个音?”
余慕青有点蒙:“什么?”
他停下动作,俯身与她平视,含笑的眼眸却迸射出锐利的光芒,直直扎进她的内心。
沉吟片刻,他改口了:“不录也行。”
随后,他给她介绍那些鱼药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余慕青努力集中精神去听,只是眼睛一触及他的脸,耳朵一听到他的声音,人就飘乎乎的,什么都听不懂了。
讲完后,他抽下一个袋子,将东西全部装进去,交给她。
她懵懵懂懂地接住袋子,抱着鱼缸,往外走了一步,想了想,还是摸出手机,打开微信,鼓起勇气折返回去,站在他跟前,抬头看他。
他好整以暇地与她对视,歪头问:“还有问题?”
这个歪头的动作,有点可爱。
余慕青红了面颊,心脏咚咚狂跳,手心冒着汗,紧握手机的指骨泛着白。
“那个,”她小声说,“可以加个微信么?你刚刚说得有点快,我怕我记混了。”
他没说话。
余慕青紧张到全身发红,呼吸都要凝住了,“毕竟这个治疗方法是你说的,要是我的鱼没了,我……我是要找你算账的。”
话说到这儿,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刚刚要叫她录音了。
“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扫了她出示的二维码。
掌心的手机一震,余慕青的心脏也跟着突突一跳。
“行了。”他说,“我叫陈遇秋,耳东陈,偶遇的遇,秋天的秋。你呢?”
“余慕青,”她回,“余生的余,爱慕的慕,青涩的青。”
就这样,他们加上了微信,得知了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