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间眼睛亮得跟灶火似的,激动不已,“你想通了,要回城了?对,狗日的,就把口粮都酿了酒,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浮生当一大白。”
说着,她迫不及待地舀酒,又开始挑剔,“咱这儿连酒都没好的,你看,酒里面还有蚂蚁。”
陆丹青嗤之以鼻:“你懂什么,蚂蚁泡酒是大补,最养人了,这才是正宗的好东西。你们等等,我那儿还有两把花生。咱们花生就酒,喝个痛快。”
田蓝看这两人自说自话,不得不开口打断:“第一,不是蚂蚁,这是用高粱壳子发酵蒸馏出来的酒,里面有杂质,应该需要沉淀过滤。第二,我俩暂时不回城,我们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吴秀芳急了:“你傻啊,你要高考不会回上海考吗?起码能找到书看。你在这里你怎么高考?你高中都没上,多少年没碰过书了,嘴巴一张就要高考。你听我的,先回去再说。真考到一处再复婚好了。”
田蓝煞有介事:“那不行,我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一旦回城,像我这样的漂亮姑娘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到时候变故太多,不安全。”
吴秀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好看她瞧不出来。下乡七年,天天风吹日晒下田劳动,嫦娥都被折腾成母大虫顾大嫂了,能美成啥样?可这人怪不要脸的,她倒是能敲章子给定论。哪有人张嘴就来自己长得美啊。
田蓝笑眯眯的,伸手指陈立恒:“他长得也蛮帅的,跟电影明星似的。到时候北京城里的小姑娘打着跟他一块儿探讨学习的幌子天天跟他一处,孤男寡女的,万一出点什么事,不是对大家都不好吗?”
这下男知青也跟着无语了。
虽然按照吴秀芳的说法,兰花花应该没被特务掉包,但这人跳了回河,显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陈立恒哭笑不得,不得不开口提醒还要胡说八道的田蓝:“酒怎么越淌越少啊?”
田蓝赶紧干正经事:“哎哟,水热了,得换凉水。”
酒精蒸发出来冷凝成液态需要冷凝器,可惜这穷乡僻壤的,啥都没有。田蓝急中生智,将大队粉坊的粉镟子拿来凑合着用。反正现在还没上冻,做不了粉丝,粉镟子正好空着,刚好发挥余热。
粉镟子是粉坊里用来漏粉的,长得有点像倒栽的尖顶铁帽子。田蓝将底部的尖盖在地缸上,镟子上面倒冷水,热乎乎的酒蒸汽碰上冷水浸泡的粉镟子的外壁,冷凝成酒液,凝结到地缸中间的木盆里,然后再顺着竹筒管子流淌到地缸外面,滴水成溪流。
冷水热了,再换冷水。如此三番五次,从竹筒里流淌出来的酒越来越多,都装满了一小桶。
田蓝这回发酵了足足一百斤高粱壳子,最后总共做出了十五斤口测是60度的烈酒。
烈酒的气味多勾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