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以为李玙隐忍多年,对他恨之入骨,只求尽早继位,却没想到他竟有舍身打算,顿时手里一松。
李玙闭上眼睛,手捂伤处,眼角眉梢带着认命去死的平静。
“您倘若信得过儿子,就留下些许兵马,让儿子为您断后。就算信不过,儿子也会竭力为您拖延时间。走罢,阿耶。”
李隆基还没来得及从这个亲切的称谓中品出儿子担忧关怀的滋味,更加没来得及引起愧疚之心,就听见李玙飞快地补上了一句硬邦邦的说明。
“臣绝不会让安禄山看见大唐皇帝仓皇奔命的狼狈身影。”
空气骤然凝固了。
李隆基全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用力闭眼又睁开,试图看清李玙此刻的神情,然而模糊的视线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聚焦。
他不甘心地紧紧抓住铃铛稳住心神。
在飞速旋转的视域中,李玙的眼神浮终于浮凸出来。
平静、凝滞,没有一丝波澜,更加没有任何仇恨怨怼,或者曾经有过,也已在对他的失望中散去了。
——李玙已经不屑于与他作对了。
这个发现粉碎了李隆基作为主君和父亲,在李玙面前长达四十年的凌驾之势。
李隆基胸膛起伏,半晌,绷紧的背部肌肉才渐渐放松下来。
日光穿透木窗,映出他浮肿的脸颊和被虚汗浸透的额发,也投在李玙劲悍结实的手肘上。
周遭一片静谧,夏初时分喧嚣的蝉鸣伴随着他沉沉的喘息回荡在室内。
就在这个时候,一连串匆忙的脚步由远及近。
砰地一声,木门被撞在墙壁上,杨钊心急火燎,一头栽进房里。
“圣人!哥舒翰投降了,还向全国发劝降书,叛军明日下午就到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