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入夜,城外人烟稀疏,溪水还没化开的桥洞下,蜷缩着睡了个人,身上覆满雪花,一动不动,生死不明,数尺外,几只恶狗逡巡盘旋,虎视眈眈,就等一个时机,上去把那可怜人撕成碎片。

温辰赶到得刚刚好,剑气如风,削得几只畜生嗷嗷直叫,交战没几回合,就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

他救下了那懵懂的醉汉,怕其流落在外再遭危险,便背到栖身的道观里,又是烧水又是喂食,不厌其烦地照顾了一夜,翌日清早,醉汉醒了,千恩万谢,临别时递给他一张写着“潜龙院邀请函”的淡青文书。

“那原是我设给他的一次考验,但凡存着一点私心和惫懒,都不可能完成得那么妥帖,或许,”叶岚顿了顿,清霜般的眉眼中写满了欣慰,“他生来就该是折梅山的人吧,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故乡。”

收到邀请函的那一天,温辰丝毫没犹豫,把身上的盘缠留一半给了那些小流浪儿,自己带着另一半,朝着几千里外的折梅山跋涉而去。

他不会御剑,单凭一双腿走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总算在当年潜龙院弟子入门截止的当天,顺利通过。

折梅山上的日子比尘世好多了,衣食无忧,清静安宁,但可怕的是那每时每刻都在流逝的一年之期,像一根无形的紧箍咒,紧紧勒在他头上,逼着他不得不夙兴夜寐,悬梁刺股。

温辰很清楚自己的天分,生于修道世家,却与普通人一样毫无灵气,若能拜个没落修士为师,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所以他从来没奢望过更好的师父,直到那天——

驭灵馆校场上,百十来个小弟子正练得热火朝天,到处都是爆炸的水灵火灵雷灵,五光十色,炫人耳目,校场旁边的空地上,一个青衣淡雅的年轻男子倚着墙,手中转着一把玄铁折扇,正微低着头,笑吟吟地和身畔小弟子说着话。

那人生得非常好看,是在人群中瞧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那种,眼含桃花,风流蕴藉,尤其是举手投足间的自信和爽朗,如若天成,无论增多或是减少一分,都不比现在的自然。

来折梅山半年,温辰当然认得他,知道那是不久前刚刚结束的昆仑山论剑大会魁首,凌寒峰长老叶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