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青野还在路边买了半个用凉水镇着的西瓜,喊店主剖了,她和姚窈一人捧着一大块,边走边吃。正值盛夏,这个季节的西瓜最甜,粉红色的汁水沿着瓜皮滴滴答答往下流,不一会儿就把手流得黏乎乎的。
好在两个女孩都不太在乎。
歇息了大半天,姚窈被撞过的腿能走动了,只不过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一道淤青,皮也破了,翻出殷红的血丝。她趿拉着拖鞋,走路还是有点瘸,发丝被汗水沾湿在侧脸,看上去很狼狈。
但心情似乎在沿途渐渐恢复,神态变得惬意而满足,比在宾馆时的局促不安自然多了。
这家伙甚至还有闲心小声抱怨:“今天没看到日出,好可惜……”
“有什么关系嘛,”朴青野懒洋洋地咬了一口西瓜,把籽吐出来,“只要是晴天,日出天天都有,如果好奇,我们以后随时可以来。”
“……,”姚窈偏过头,微抬起眼睛望人,声音很轻,“真的吗?”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是回答。
女孩安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主动慢慢伸出手来,举在两个人中间。朴青野愣了一愣,随即会意地抬起胳膊,把半空中那只纤细的手勾住。
两个人手心都汗津津的,黏着西瓜满是糖分的汁水,十指相扣热乎乎地握在一块儿,一点也不舒服。但姚窈却拉着朴青野不肯松开,眼神飘忽地在地上乱扫,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又或者仅仅因为牵了对方的手,她高兴的。
——牵个手而已,又不是没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为什么要突然这副开心得不行的样子呢?
朴青野不明白。
姚窈最近的心思,是叫她越来越弄不明白了。
白天的沙滩没了夜晚时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海也是。平平无奇的粗黄沙,不细也不白;海水是很普通的混浊的绿色,只有远眺才能看得出蓝,完全失去了昨晚那种吸着人要往它腹地里走的神秘。碎礁石,遍布粗粝的洞眼,海滩到处支着阳伞,烧烤签和绿色玻璃酒瓶插在沙子里,被太阳晒得发烫。
就是这样简陋又寒酸的沙滩,还挤满了想来享受一会儿夏日时光的游客。
而朴青野和姚窈是其中两员。
她们今天都穿着宽大的白t恤,短裤衩,踩着热乎乎的沙子到处乱跑。
海边有支着小摊卖椰子的人,圆溜溜摆了一排。想都不用想,这些深棕色的东西并非从本地贫瘠的沙地中诞生,而是作为一个噱头被运到海岸。但是不会有谁在乎这件事情:椰子便宜,而且很甜。尽管只是一个廉价的夏日符号,它依旧使人乐在其中。
吃完西瓜以后,朴青野把瓜皮丢进垃圾桶,也去摊上抱了一只椰子,插上两根吸管。她回头挥手:“姚窈!”
被叫了名字的女孩立刻踢飞沙子,凉拖啪嗒啪嗒,小狗似的一路颠颠跑过来。
她们躲在一张空阳伞下面,头碰头地喝椰子水,裸露的肌肤已经被晒得发红,清凉饮料却并不能让热意缓解。
姚窈不辞辛苦从家里拎过来的那把旧玩具铲现在排上了用场,在海边可做的事情除了消磨时光毫无意义,两个人在浅水里来回走动,把平整的沙滩挖得坑坑洼洼。在这一点上,十六岁的孩子和六岁的孩子比起来,没有取得任何进步。
被晒得温热的咸水流进鞋子,冲刷着脚趾和鞋底的沙土。姚窈一步一步跨进海水里,像是试图走得再远一点,但朴青野立刻拉住她的手,用埋怨的口气提醒:“你腿上有伤。”
姚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膝盖下方的位置还在渗血,她有点儿遗憾:“……可是我不疼了。”
“那也不行,会留疤的!”
女孩只好乖乖地退回来。
两个人在沙滩和海水的交界处踩水,姚窈忽然身子一歪,像被石头硌了一脚,差点没摔倒。朴青野眼疾手快把她扶住,而这家伙却起了好奇心,顾不得上自己的腿,弯腰往脚下的沙地里看。
“哎?朴青野……”姚窈把手指插进湿答答的沙子里,掏摸两下,摸出一块东西来,“这是什么?”
她把那团东西举在手上,对着太阳,用手指捋掉上面的泥沙。
很美丽的一只空螺壳,长满骨刺,完整,锋利,有着五彩斑斓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