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却只是摇头,不肯回答。

但在临行前,他犹豫再三,还是嘱咐道:“若是你今后再来京城,请务必先来找我。”

顾星斋以为这只是一句客套话,便笑着应下了。

那时的他,心里只想着自己恐怕此生再不会回到这个地方,即使回来,那也应该是垂垂老矣之时了。

车轮滚滚,清风拂面,望着躺在车厢里沉睡的青年,顾星斋只觉得这天大地大,从此他们两人相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他甚至还想好了,等见到师弟们后,就把这群臭小子打发去准备婚礼要用的礼品、红布等等,挑个良辰吉日把这婚结了,再给师父他老人家立个衣冠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让他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可他没想到,最后要建的,不止一座坟。

从他们上路的第二天起,林小冬的身体就开始恶化,从一开始的咳血,到后来大口大口的吐血,青年孱弱的身体愈发形销骨立,顾星斋都不知道为什么人的身体里能吐出那么多血来。他疯狂地去找医生,甚至还想着要返回京城替他去取解药,但林小冬一一阻止了他。

“我就是医生,你忘了吗,”青年裹着厚厚的毯子躺在床上,声音细若蚊呐,“这药发作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儿……但挺好的,还来得及。”

顾星斋不想去思考他口中所说的“还来得及”是只什么,他只想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救他。

他甚至恨自己不是妖魅,没有一颗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心,否则就算是让他当场剖出一颗心来,顾星斋都心甘情愿。

他死死地抓着林小冬的手,把他搂在怀里,外面是听闻消息后带着伤从外地赶来的几位师弟,哭泣的声音吵得他简直心烦意乱。林小冬咳嗽两声,浑身颤抖——大夫说这毒发作起来会让人浑身剧痛难忍,但青年从未对他喊过一声疼,只是彻夜彻夜地睡不着觉,在他怀中虚弱地蜷缩成一团。

“下辈子,”他躺在自己怀里,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个,“记得早点儿来找我,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