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君只道他要安排去潞王府谢罪,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正不放心地还想再嘱咐几句,就见裴玄思撑手起身,唇间抿着淡薄难辨的笑。
“既然京里这么多是非,让祖母跟着遭罪,实在于心不忍,孙儿思虑过了,颍川那里也不合宜,还是送你老回刘家乡间去颐养,往后无论孙儿在京里惹出多大乱子,都不会连累到你老人家。”
条门口那道日影偏了又偏,越来越长。
屏风后的沐桶,也渐渐被笼在斜直如刀的光斑中。
迎儿侧着膀子进门,把满桶热水放在地上歇手。
“娘子,都好几个时辰了,你再这个洗法,身子都要……”
抹了把汗抬头,却猛然发现沐桶里空空的,除了细缕的热气外,什么也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四处去寻,里里外外找了半间屋子,一回头才瞥见坐在隔间里的人影。
“娘子,你怎么在这里?可吓死奴婢了。”
迎儿跑过去,看自家小主人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一只木箱上翻书,并没什么异样,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吓你什么?难道怕我犯傻轻生?”
姜漓没抬头,倒像自嘲似的一笑,拿着书翻了几页,轻手放在身边,又从箱子里捡出一本来看。
“娘子可别说这种话,弄得我心里怪不踏实的。”
迎儿纠着脸,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见她翻翻找找,都是些医书药典,诧异之下,随即恍悟:“娘子,你,你不会是想……”
她没真说出口,可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