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这个意思。”阿加莎的表情告诉我,她就是这个意思,“毕竟你知道的——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我大笑。
“你说得对,”我点头,表示万分认同,“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梅林,这话我一定要拿来怼里德尔!
“或许你想看看我写了什么?”我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阿加莎眼里猛然爆发出一阵精光,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假装严肃,“可以吗?”
唉,八卦的室友。
“有什么不行呢?”我笑了起来,大方地掏出日记本,摊开给她看。
阿加莎一个饿虎扑食,在几条长桌共同的张望下,不负众望地打开了日记本。
然后,她的神情逐渐空白。
空白得就像里德尔的日记本一样。
“你什么也没写?”她难以置信,“不可能!”
她拿出魔杖,“速速显形!”
空白。
“咒立停!”
空白。
阿加莎当着我的面用了十几种咒语,但里德尔的日记本如此空白,就像是很多人的脑子一样,里面什么也没有。
“不可思议。”阿加莎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我,“你居然又学会了新的魔咒,我竟然不知道!”
熊熊的斗志在她眼里燃烧,她三两口吞下小面包,粗暴地拎起书包,匆匆往图书馆赶去,“我一定要搞清楚你到底用了什么魔咒。”
我看着她的背影,再次大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室友,学霸的外表下藏着八卦的心,但八卦的心比不上学霸的本质。
你瞧,现在她已经完全把我可能的暗恋对象忘记了,一门心思赢过我。
这种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和没什么自觉的探索欲,其实是蛮让人不适的,所以说实话,阿加莎朋友不多,主要是奥莉和我。
奥莉是个好脾气的小天使,能包容阿加莎的缺点。
至于我能包容——
是因为我是个混蛋。
你看,无论阿加莎和我说了多少次她一定会超过我,现在我们快毕业了,也没有兑现过。
说真的,我挺能理解阿加莎的,无论怎么好脾气的人,面对自己明明是个大学霸,勤勤恳恳学习练习,但偏偏七年来一直输给同寝那个三心二意、乱七八糟什么都感兴趣、不务正业的家伙,一次都没有赢过,任谁都会不爽的。
——糟糕,越说越像个bitch了。
打住。
总之,阿加莎是个直脾气,她有怨气也不会对着我发,更不会心生恨意,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向我发出挑战,奋起直追。
从某种程度来讲,她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所以有时候我甚至都会想,像我这样三心二意、不务正业的人,是不是辜负了天赋,应该把这份天赋给阿加莎这样刻苦学习、一心钻研的人——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不可能的。
我说了,我拒绝学科歧视。
我反感任何将某一门或几门学科置于其他任何学科之上的行为。
就因为newts不考,所以我研究大脑封闭术、阿尼马格斯、希伯来神话与魔法就是不务正业?
就因为newts要考,所以我一心学习魔药才是不辜负自己的天赋?
梅林他老人家要是听说了这种论调,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有无数人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人的一生是有限的,而知识则是无限的,如果我不加筛选地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到大量的领域中,结局只会是一场空,所以我应该尽可能早地找出最有用、最感兴趣的科目,持续且专注地投入研究,不去看其他学科的光怪陆离。
我听完之后连呼专业,但转头就想问:
这都什么歪理啊?
谁能定义哪门科目是最有意义的?
而如果我不一一学习并尝试每一门学科,我又怎么能确定我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呢?
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法在newts里拿到o,用他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套用在我的身上,这些人真的没有觉得这是对我的羞辱吗?
我从来都没觉得我在浪费天赋,正相反,我可以毫无保留地说,除了我,谁也配不上我的天赋。
——现在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说自己是个混蛋了吧?
我傲慢又自大,外表谦和,但内心满是嘲弄。
我清楚地认识这一点,但不打算改。
【你的室友真是不知分寸】
里德尔为我不平。
【有些人生而不凡,而普通人需要做的就是接受这种不同,并且尊重畏怯这种非凡之人】
我本打算落笔的手顿了一下。
看不出来啊,一本日记本竟然有这么强的自尊心??
虽然在之前的交流中,我能感受到里德尔的极度自信和高傲,但我压根没当一回事……
好吧,我承认,我完全把日记本当成了可以交流参考的工具书,虽然措辞彬彬有礼,像是在面对我敬重的学长,但这无法掩盖我把它当工具的事实。
仔细回想,其实在交谈的过程中,里德尔并不是单纯在回答我的问题,或者只是作为魔法物品的特性收集我的信息。
他是在有意识、有诉求地与我交流。
他试图了解我,甚至在交谈中引诱我,故意抛出话头,想利用我对知识的渴求,引诱我主动开口询问更多的知识,又或者是他的经验与思考。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曾有意或无意地顺着他的话头问下去,用以解答我的好奇与困惑,或者探索这本日记本的特性,但那时我只是想知道这本日记本的副作用,而没想过这或许是里德尔的计谋。
更多的时候,我无视了他。
我回忆起很多对话:
里德尔:教授们或许会告诉你黑翼蛇毒牙有几种入药方法,但却对它能配制几种诡异且杀伤性极高的魔性药物避而不谈——没有说各位教授不好的意思,但我想,知识是没有善恶之分的,只有荒诞而愚昧的人会划分善恶,畏怯知识。
——现在一回想就知道他是想引诱我去了解杀伤性魔性药物并且实践吧?
但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p:嗯嗯,你说得太对了,没想到你竟然也知道黑翼蛇毒牙的魔性药物用法,那你知道在炼金术和古代魔文里它还有几种象征吗?我知道的有几种,如果你知道更多请补充balabalabala
然后里德尔就被迫看着我写了两页纸黑翼蛇毒牙不为人知的用法,针对此和我展开了激烈的学术讨论,从下午三点一直聊到五点半,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写下“再见我要去吃晚饭了”,心满意足地放下笔,收好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