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其实我对你如何死里逃生的故事很很感兴趣,也很想和你聊聊这里面的一些细节,但现在有个更迫切的问题……”
他顿了顿,接道:“嗯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他拉长语调,偷瞄了眼夏恩,正好对上好友的视线。
他读懂了对方不打算接话的眼神,只能咽了咽口水,继续抛出那个十分尖锐的问题:“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到瑞德哈特?”
蓝色的双眸很平和地看他。昆恩感到了一点勇气。
“星网媒体那些报道,你到底看了没……啊我猜这大概又是你和克雷夫将军搞的什么政治手段和政治策略了吧……反正我看不懂,但应该是……”
昆恩·曼奇一根直肠通到底,平日总是咋咋呼呼,看上去无忧无虑,实际上脑子并不笨(比夏恩好上许多的成绩单可以证明)。
他不关注帝国政坛那些腌臜事,但他了解夏恩、了解克雷夫,是以媒体上说些那些他一个字都不信!
“虫帝陛下知道吗?其他虫呢?啊呀,兄弟,我真的被你弄晕了,到底谁知情谁不知情……可能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没资格这样问,但我们是朋友吧,是朋友的话,你的做法可太伤虫了……该死!我们可不是普通朋友,是最好的、最好的朋友啊!”
“是最好的朋友。”一个过分冷静的声音打断了昆恩的自哀自怜,陈述道,“你是第三只知道我没死的虫。”
“?!”昆恩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夏恩。他花了一分钟来消化这个事实。
一分钟后,他转身给了金发雄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好兄弟!我没错看你!呃不过为什么是第三?其他两只虫是谁?”
“你觉得刚才的那座庄园,还有‘高兴仙子’和‘一星币’,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艹,兄弟,你该不是被某恶霸雌虫看上软禁了?!”昆恩一脸震惊,越想越觉得可能。
“……”夏恩没说话,满脸都是心好累毁灭吧。
夏恩不想再去挑战昆恩的脑回路。他有时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他的好友表情真挚,看上去是真的在为他的下半身幸福担心。
于是他只好简短地将醒来后的事说了一遍,其间隐去了k的身份,只说是他大哥的朋友。
相比起得知“第三只虫”的震惊,昆恩对尤里的归来显得兴致寥寥,不用一秒钟就接受了。
“因为他是尤里·洛奥斯特啊。”昆恩理所当然,“从生还率无限接近零的大爆炸里生还很正常。就算他因祸得福,晋升s级了,也没什么意外的。”
“……”夏恩揉额,“记得保密。”
“他们的计划我不太清楚,但应该不想别的虫知道。我现在没有精神力帮不上忙,但是也不想拖他们后腿。你可别坏事啊。”
随后,夏恩身体力行地向棕发雄虫展现了什么叫“没有精神力”。他对着面前的小石头伸手,十几秒过去,小石头纹丝不动。
昆恩满头问号,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夏恩叹气,伸手按住对方的肩,直接将额头贴到了昆恩脑门上:“你试着进入我的精神图景。”
被这双犀利的蓝眼睛盯着,昆恩的疑问自动下滑到胃部。他按照夏恩所说,调动一缕精神力,向着对方额头和脑后裹去。
没有波浪汹涌的精神海。也没有自愿邀请时的平静温和。精神思绪探入的地方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泥潭,四周黑不见指。
!!
昆恩一脸震惊。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夏恩的精神图景消失了!
夏恩摊手:“这就是我现在的情况。大哥说我精神核基本坏死了。嗯,说得更直白一点,彻底没救。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
“可是你的守护场……”
昆恩欲言又止,他从见面时就察觉到夏恩的守护场,比以前内敛许多,但存在感十足,他还以为对方实力(毕竟是洛奥斯特嘛)又增强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知道。”夏恩将手指插进被风吹乱的头发中,给出刚刚才说过的词。
“所以……昆恩,你看,比起沦为众虫笑柄的废物大公,我为什么不换个身份继续生活呢?我有钱有颜,还很年轻,没必要整天穿着夸张的礼服,毫无隐私地暴露在镁光灯下,笑得像个傻瓜。”
作为一起度过少年时光的亲密伙伴,昆恩很了解夏恩咸鱼般的虫生目标,他一点都不意外对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换做是他他也会。
“可是……这一码归一码,你不回去,洛奥斯特怎么办……”
“昆恩·曼奇。洛奥斯特大公不是只有我这一只。”夏恩提醒道,“还有尤里·洛奥斯特。”
“他知道你的想法吗?”昆恩迟疑道,但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如果那只完美雄虫没答应,夏恩会说这样说?
“大哥支持我的任何决定。”
昆恩握着拳头,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
“不行!”昆恩忽然道:“你不能这样做。”
夏恩刻意弯翘的嘴角渐渐僵住。
“为什么不行?”他反问,蓝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
“好吃懒做、混吃等死,这世界的雄虫都这样。为什么我不可以?就因为我当过大公,所以就要当一辈子?明明没有才能,还要占据那个位子,让自己难堪,也让别人为难吗?”
“昆恩,随波逐流不好吗?回到过去不好吗?”金发雄虫手指抠着礁石,整个身子似乎都在颤抖。
“你好好看看这四周,你不想待在这里吗?这片土地如此壮阔如此美丽,什么星网报道、议员贵族、政治丑闻,它们重要吗?”
“再说了,我回不回去、当不当大公、不会有任何影响。夏恩·洛奥斯特是死了,可是我还在。”
“我们以后依然可以天天约着一起玩游戏。我帮你升段位。之前放你鸽子的毕业旅行,我可以马上安排,过两天就动身。你的那些计划安排,攀岩跳伞我都想试试,战斗艇我突然也有点兴趣,想学着开一开……”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昆恩使劲摇头,他看上去有些混乱,“你那么努力,看上去很充实很开心……我也是……我也是看你那么厉害,才想试着努力一点的……”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猛然发现,从他在洛特宁下定决心的那天起,到今天,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