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元眼神好使的很,今乃望日,月圆而大,明灼灼挂在天上,地上便像是洒了半罐子砂糖。
卞岁一卧在榻上,嘴唇不像平日般苍白,泛着浅浅胭脂红,眉梢藏远山,眼底桃花色。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直白坦诚,带着点不知是有意无意的情意,轻飘飘的落下,暗暗搅起无端风浪。
卞岁一还在诧异于陆启元竟然来了,听到他的话,明明和以往差不多的调笑,却让他自心口倏地往上升起又臊又羞的情绪。
这问话在他听来,却像是在问他是不是为了陆启元而上妆一样。
卞岁一握着剑的手发起抖来,克制不住地抖,像是被别人戳破他了苦心营造很久冷然的面容,挑明了已是负隅顽抗的困溺者和佯装圣洁的堕落者,恼恨和羞怒一同压下来。
对,他上了妆,可他即为后妃,虽是男子也应该常常上妆的,没有什么,他只不过是未曾卸妆,乃至在黄昏将近之时,心血来潮又好好的添补了一点。
至于为何半夜都不卸掉,他刻意的不去想,就像是他每天夜里在陆启元逃跑之后会满腔恼怒决定设下机关置他于死地,第二天一早就仿佛忘了一样,分明他在铜镜前来回走了数次,却只是又添了一点唇脂。
他曾用无数个复杂拙劣的理由安抚自己,却在一次简单的问句中溃不成军。
陆启元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只是夸了一句好看,卞岁一就开始气的眼尾泛红,以往他还可以多说几句才怒的,不过他也已经习惯对方就怒了,然后提剑来砍,他再赶紧逃跑。
果然下一秒对方就一把提起了泛着寒光的长剑,陆启元从善如流地躲开逃走了。
卞岁一象征性的挥舞了几下佩剑,然后再对方逃跑的时候作势要追,不过只是到门口就止住了。
他扶着门框感到力不能支,清瘦的脊背弯下来,剑落到地上。他感觉自己破碎成了几块,有些清楚地知道陆启元另有所图要小心谨慎,有些却冷眼放任他慢慢沦陷在陆启元随意的情话里。还有一块最为发癫,时时刻刻想着对方曾说过的话。
在他涂上口脂的时候,他会想起陆启元说的“前几日宴会上,卿卿唇色艳丽,轻轻一笑,真是绝色无双。”
在他和皇帝讨论边塞动荡的时候,他会想起陆启元在房梁之上得意洋洋,“等我收复陇州,便是盖世英雄,卿卿乃绝世美人,合该与我天生一对!”
在他午后软椅上假寐的时候,他会朦胧间想起他玩世不恭地唤他:“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