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裹着薄毯,从前精心打理的柔顺大卷此刻蓬乱缠在一起,活像哪里逃出来的难民。
她要是伸出手掌,可怜巴巴祈求:“好心的太太,给口饭吃吧……”
宋姣都不觉得违和。
然而许今朝却指着纸上微笑的中年夫妻,无比肯定的缓慢重复先前那句话:
“这是我爸妈。”
迟迟没有收到应答,alpha甚至露出点茫然和委屈来,好像不明白宋姣为什么不信自己。
宋姣哪里是不相信。
正因为她一瞬间想通了太多的事情,而隐约判断出的那个结果又过于颠覆三观、让人难以消化,她才被震撼的情绪支配,陷入失语。
任谁从小熟识的人突然指着一对陌生夫妻,神态自然的介绍说是自己爸妈。
而那两个人和自己记忆里她的父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大多数都会因为错乱感而头皮发炸,毛骨悚然。
宋姣却早对alpha产生了些许怀疑,她没有往灵魂转换的方向思考,那过分玄学,不切实际。
可omega的确察觉得到身边人的种种异样,毕竟在她们关系缓和后,alpha自己都不甚用心去隐藏了。
现在一切疑问都可以套用这答案解读,尽管具备太多不可思议的奇幻色彩,竟也是最好、最合理的那个结果。
宋姣终于找回了自己失去的语言能力,她注视着alpha透出醉意的浅色眼眸,轻声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alpha仍有些不忿,但还是回答了。
“我叫许今朝,”她又要继续讲自己的名字出处,“你知道沁园春·雪吧……”
宋姣问她:“你今年多大?”
许今朝一时被问住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具体的年龄数字,只回忆起是2打头,就笃定道:
“我……2岁了。”
宋姣:“?”
许今朝:“我2岁了!我拿我身份证给你看!”
alpha说的特别大声,当真要爬起来去找自己身份证。
宋姣只好把人按住:“我信你,你2岁。”
这个许今朝有自己的身份证,驾驶技术娴熟,至少该是个成年人。
造型很不体面的某个成年人却不肯安分,仍然不断反抗,坚持要找自己身份证。
宋姣已经彻底把眼前人和[许今朝]分割看待,她放下那张画像,手掌落在alpha发顶,先是安慰的抚摸,又用指尖为她梳理乱发。
很久以前她妈妈还在的时候,偶尔会这样抚摸宋姣的头发。
乔楚总是很忙,这样做的次数不多,但宋姣很愿意被如此对待,这是少数能让她产生一点快乐情感的行为。
宋姣轻柔的理开那些发丝,将它们一绺绺细致梳顺。
alpha在她的动作下渐渐变乖,她不再挣扎,而是依赖般的将身体更贴近宋姣,把脑袋往omega的掌心里送。
这一刻,先前关于大型犬的某些联想又浮现在宋姣脑海里。
虽然这样比喻不太礼貌,可能冒犯到许今朝,但她现在真的好像一只粘着人撒娇的长毛大狗勾。
失去小金鱼后宋姣就知道了,小动物的寿命与人类对比非常短暂。
她虽然不会感觉悲伤,却本能的不希望再遭遇这种永久性的分别,此后再没养过什么宠物。
宋姣不讨厌动物,实际上,或许她还有一点喜欢它们。
于是她的手指忍不住落在alpha发丝间露出的粉白耳尖上,用指腹轻轻捏了下。
alpha耳朵的肌肤触感细腻,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是暖暖的温热。
许今朝好像把这当成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也从毯子里伸出手去摸宋姣的头发。
宋姣没有抗拒。
因为对方的眼神柔和友善,清澈见底,不带一丁点的恶意。
这是与[许今朝]截然不同的一双眼睛,宋姣觉得自己早该发现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许今朝哪怕喝得大醉,抚摸宋姣发辫的动作也克制极了,像在小心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必须要用如鸿毛落在锦缎上的柔软力度触碰。
宋姣并未从alpha的动作中得到记忆里那种微小却鲜明的快乐,这多少有点让人遗憾。
但也不碍事,她早已习惯了在情感真空中生活。
阻隔喷剂药雾附着皮肤后,对信息素的高效分解只能持续半个小时,宋姣扫了眼落地钟时间,视线转回温顺的alpha。
“抓好毯子,我给你穿衣服。”
许今朝却只听进去后半句,立刻要把披着的薄毯丢开,被宋姣眼疾手快一把抓拢回去。
alpha现在可是……衣衫不整,再没了毯子,就真无法蔽体了。
宋姣给她把薄毯拢紧,只露一张漂亮脸蛋在外头,醉鬼的神情懵懵懂懂,脸上写满疑问。
omega将毯子两角分别塞进她手里,让alpha自己抓住,摆弄关节娃娃一样交叉拉起许今朝的双手,托住手肘,示意她保持:
“不要动。”
许今朝真就很听话的抬着手,用毯子撑起一个帐篷似的小小空间,眨着明亮大眼看向宋姣。
宋姣读懂了她湿润眼眸中的期待意味,夸道:“你好乖。”
alpha开心笑了起来。
宋姣不明白许今朝为什么总能这么轻易的高兴,之前分明还在电话里哭诉自己的孤独,现在却为一点小事又重新变得快活了。
她摇摇头,贴近对方。
omega的双手伸进毯子底下,她谨慎绕开alpha的身体,指尖在视觉不可见处寻找真丝缎料背后的搭扣。
这样的姿势太像一个拥抱,还是omega主动投入怀中索求的那种。
她的脸颊就贴在许今朝臂弯间,隔着薄薄的软毯,猫咪撒娇似的无意识沙沙蹭动alpha的手臂。
许今朝的角度仅看得到宋姣不带防备向自己倾过来、堪称亲昵的体态,嗅得见她柔软乌发间萦绕的洗发水香气。
她忍不住低下头,在omega发顶偷偷亲了下,像亲吻一只卸下防备蹭过来的小猫。
许今朝的动作那么轻盈,一触即离,又是吻在没有知觉的发丝上。
宋姣也就毫无所查,摸索着为alpha解开了搭扣。
她将那片染渍酒液的温暖丝绸丢在一边,又拽过来睡裙,囫囵从许今朝头顶往下套。
“好啦,手可以放下了。”
宋姣莫名有些慌张,她套衣服的这部分动作稍显粗鲁,带着点窘迫下的蛮不讲理。
凭借肌肉记忆,许今朝直觉的知道应当去找袖子,却忘了得先把薄毯扯掉,整个人在睡裙桎梏中挣扎起来。
宋姣只好帮她拽开毯子,又捉住alpha拼命往领口外伸的胳膊,套进各自的袖管里。
做完这些,她长呼出一口气。
alpha身上穿着睡裙,下半身的西装裤却没脱,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宋姣不打算再多帮许今朝做什么,她总觉得抑制剂可能没充分起效,现在心脏一个劲的乱跳。
她戴上医用手套,从药箱取出未拆封的信息素阻隔贴,撕开密封膜,对许今朝道:“低头。”
这种简单指令对方倒执行的很好,alpha乖顺垂下头,被宋姣亲手打理好的卷发随动作擦过脸颊,滑落肩头。
宋姣轻轻拨开仍压在她后颈的乌发,露出底下雪色的肌肤。
她突然忆起先前两人在车厢狭窄的空间内,许今朝要载她回家,俯身去拿副驾驶座下的鞋子。
车里灯光昏黄,宋姣记得许今朝穿了挂肩的灰绿塔夫绸长裙,香薰与真皮制品交杂出奇异的气息,alpha雪白的手掌就撑在她眼前,在她的注视中紧紧抓进皮革椅面里。
而宋姣不受控制的顺着黑色皮革间白到耀眼的手掌往下瞧,柔软的臂膀背对她展开,带动肩胛薄骨在肌肤下滑动、轻颤,晃得人头脑晕眩。
唯一称得上缺憾的是alpha后颈处突兀的一角阻隔贴。
人工造物就不该出现在这得天恩赐的好皮肤上。这个念头当时在宋姣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现在,曾在黑暗中凝视的那片肌肤就在她手掌下,属于柑橘的冷甜香氛透肤而出,氤氲在残留的酒精气味中。
她必须得亲手把阻隔片覆上,贴牢。
宋姣将那些散落的发丝尽数拨走,才注意到alpha颈侧的红痣。
它坐落在离信息腺极近的位置,自来水笔尖落在肌肤上那么小的一点,却也如同雪地里的一瓣落梅般明显。
[许今朝]不爱用阻隔贴,又习惯盘发,宋姣清楚记得她后颈没有任何痕迹。
这是属于许今朝的小记号。
宋姣撕掉贴片的防粘连层,用指腹轻按alpha颈后的皮肤,确认腺体位置,压上阻隔贴片。
贴片内部的化学剂会在接触表层皮肤外高浓度信息素后生效,持续进行分解,起到阻隔alpha信息素对他人影响的作用。
小红痣已经被阻隔贴一并盖住,omega却又忍不住往它原来在的位置瞟去。
毕竟它好看又别致,让人印象深刻。
处理掉用过的医用手套,宋姣转身看见alpha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抬起头来呀。”她只好发布新指令。
许今朝这才抬头,又用那种大型犬讨夸奖的湿漉漉眼神看宋姣。
的确很乖,就是傻了点。omega心里这样想,张口却是好听的赞美话语:“做的很好,真乖。”
好啦,这下那条并不存在的毛绒大尾巴要摇摆旋转上天了。
宋姣再次问她:“你能上楼去吗?”
alpha正因为夸奖而兴奋不已,脸颊仍泛着玫瑰色,连那小巧秀挺的鼻尖都红红的,简直显然易见的神智朦胧。
许今朝坐在地毯上,她的头脑发钝,慢慢反应思考了片刻,冲眼前的omega摇摇头。
她不要一个人上楼,她要和猫咪朋友待在一起。
宋姣以为她是表示没办法站起来。
酒精会损伤人小脑,失去平衡感是最常见的醉酒状态之一,omega有些无奈的谴责她:
“也不怕喝成傻子。”
许今朝毫不在意,反而露出讨好的笑脸。
拥有一张漂亮脸蛋的优势就在这里了。哪怕是这样带点傻气的笑容,出现在她生来妩媚的脸上,也只显出招人喜欢的天真娇憨。
“……以后不要再喝酒了。”
alpha就拼命点着头,根本看不出究竟有没有听懂宋姣的告诫。
许今朝自己走不了,宋姣也扶不动这么大只的成年人,只能任人在客厅里睡。
omega把布艺沙发罩和长坐垫重新安置回去,又折起毯子铺好,扯过来抱枕给她当枕头。
宋姣收拾完这些,坐下拍拍沙发,招呼道:“上来睡觉。”
许今朝的眼睛立刻亮了,欢喜的跌跌撞撞爬上沙发,她没有枕在抱枕上,反而颠倒方向,蜷缩依偎到omega腿边。
alpha的动作很小心,只有头发擦碰到宋姣的牛仔裤,躺好后还偷偷看她的脸色,好像担心这样克制的接触也会被讨厌。
宋姣忍不住伸手撩开一缕落在alpha睫毛上的散发,为她顺到耳后。
许今朝小声的说:“你真好。”
这就真好了?
宋姣眉梢不可察的微扬,她未置可否,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薄被盖到许今朝身上。
宋姣起身去拿沙发另一端的抱枕,又若无其事扯了下被角,盖住原本可怜暴露在外的润白足尖。
omega将抱枕塞给许今朝,用自以为凶巴巴的语气说:“快睡。”
许今朝好喜欢小猫甜甜的嗓音,她希望小猫也喜欢自己,于是乖乖闭上眼。
她现在的确困倦,脑袋里昏沉沉一片,很快陷入黑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