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里的静室为了清净,就只僻了一扇窗,光线幽暗,也就那半开的窗里,能漏进来一些光。

赵保英半张脸藏在光里,长睫低垂,惯常扬起的唇角微微压平,脸上竟是没了笑。

高进宝伺候赵保英这么多年,从不曾见过哪一日他是不笑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道:“督公,可是出了何事?”

赵保英微微侧过头,望着高进宝,阴柔的脸又挂起了那令人熟悉的笑,“去查查在后山赏花的几个娘子是何来历,来大相国寺又是所求何事?”

高进宝登时一愣。

督公什么时候对女子起兴趣了?他跟随赵保英整整十年了,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子起过心思,也就贵妃娘娘那里……

莫不是因着被这几位娘子吵到了,是以才要查人家底细?可督公从来不是这般睚眦必报的人。

虽心中疑惑,可给高进宝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问的。

忙领命退下,刚退至门口,忽又听赵保英道:“你面相凶,一会出去时,尽量避着人,莫吓着人了。”

面相凶的高进宝闻言,又应了声“是”,这才轻阖起门,快步出了照性小筑。

从后山经过时,高进宝发现在这赏花的人,除了几位娘子,竟然还有两名男子。他下意识望了眼,一位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郎,另一位瞧着不到四十岁,吐气沉稳,双目炯炯有神,竟是个练家子。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中年男子目光如电地望了过来,高进宝漠然移开视线,心里不由得想:督公让他查那几名女子,那这两名男子可要一块儿查查?

佛堂里的赵保英此时也在打量着孙平,方才这男子一直望着如娘,莫非这人就是如娘后来嫁的人?

赵保英盯着孙平看了好一会,才淡淡收回眼,目光又落在那身着青色袄裙的妇人上。

承平六年,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他尚不足十三,她亦将将十一。

可不过一眼,他便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