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的一群糙汉子平日里根本见不着女人,更别提和漂亮姑娘说话了。
哪怕何守义早年混迹芳丛,自从被那个女细作伤透了心之后,就再没碰过女人。
现下突然得知“小弟”成了“小妹”,于是错愕中还带了些不为人知的惊喜,一时难以调整状态。
“没什么……”
待平复了心情,何守义勃然大怒:
“太不像话了,小兔崽子不仅不给你一个名分,还让一个女娃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放心,回京都之后大哥帮你出气,老子活活揍死长巽那没良心的东西,保证让他立你为后,再不济也得是个贵妃。”
符行衣慌忙解释:
“何大哥你误会了!是我自己不愿意入宫,还主动请旨前来昆莫,这不怪陛下!”
“我说你小子缺心眼还是怎么着——”
何守义脱口而出。
然后感觉不太对,便干咳一声,道:“小符,听大哥一句劝,女娃别在外面瞎胡闹,趁着年轻,长巽也还宠你,赶紧生个太子出来。以后当皇太后享清福,不比你在边境抛头颅洒热血强?”
符行衣素来装得人模狗样,哪怕满腹肚肠已经绕成了九曲回廊,明面上还是一张“您说得对、我受教了”的虚伪嘴脸。
这玩意天生反骨,打小就叛逆滑头,偏爱跟人对着干。
毕竟是能把“恶鬼”磨到没脾气的“魔头”,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肯定没听进去。”
何守义无奈地苦笑摇头,道:“不听大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还是太年轻,没吃过苦头。”
符行衣面上笑嘻嘻,心里一直“嘁”。
二傻子才会乖乖听话。
突然,躺在床上贺兰图不再沉默,淡淡地开口:“符行衣,我有一事相求。”
符行衣惊诧不已,眼珠子咕噜噜打了个转,故作不以为意道:“你说。”
“回到上关之后,我会被主人处决。”
贺兰图平静地道:“没有我,魏灵必死无疑。”
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符行衣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想让我救她?”
“带她走,让她好好活。还有……”
贺兰图微微皱眉,道:“盯紧聂长巽,不能让他过河拆桥。”
曾经以一敌众的凶悍猛兽,如今沦为瘫倒在榻上的濒死之人,抛下颜面,求仇敌救他喜欢的人。
实在太过可笑。
“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带魏灵回家。”
符行衣敛眸颔首,“她生来是我大齐人。”
魏灵孤身埋伏在北荣,冒险打探消息,成功挑拨离间。
不仅引起北荣皇室内斗,延迟昆莫的紧急战况,为聂铮计杀太子和篡位夺权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还让贺兰图受到猜忌与畏惧,驭狼奴与北荣皇室都急着处理掉他。
这些事……贺兰图心知肚明,却仍然愿意信她。
“亲手把喜欢的男人推下地狱,这种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符行衣百感交集,心道:“她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魏灵才十八岁,未来一片明朗,什么良人找不着?
没了贺兰图这个男人,又能如何?
符行衣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把石头哥大卸八块,我曾经发过誓,要宰了你给他报仇,可是……”
可是现在的他,让人根本恨不起来。
无论是爱恨喜怒,还是悲伤怜悯,于贺兰图而言都没有任何概念。
他什么都不懂,驭狼奴没教过,只教他“服从”、“杀人”以及“隐忍”。
究竟怎么样,才能恨得起来这种人?
一个天真无邪又满手鲜血的人。
被控制一生,被.操纵命运,至死不能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