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她走出不远,又顿下脚步回头望去,停了很久,并没有人来唤她留下。无论是病重的父亲,还是侍奉在榻的血亲,仿若都不记得她的存在。

她站在空旷的殿中,希望自己不要显得这般突兀和尴尬,便招来太医问,“睿成王如何了,以后可要注意些什么?”

太医拱手作答。

她又道,“你等等,朕、寻笔墨记一记。”

整个朝野都知道,女帝天资卓绝,过目不忘,充耳不遗。几句医嘱,何需纸笔。便用纸笔,又如何反复书写。

不过是,她想多留一会。

她捏着那张纸,看着上头字迹,与面前太医,一道两厢发寒出汗。

静心,勿躁,熬过这月便大安了。

深宫多年,她听得懂太医的话,这是他们太医院侍奉尊上者最委婉保身的说法。

——父亲熬不过这个月了。

故而,这些日子,她又开始重新日日来到别苑。

只是很多时候,她都不再进去,只在外堂静坐着,听里头响起的各种不适的声响,咳嗽、急喘、隐忍的呻|吟……一有动静,她便抬脚想要踏入,然隔着屏风,见侍者或殷宸侍奉在前,父亲尚且平和,她便又默默坐了回去。

见母亲从内室出来,她方抬起双眸,讷讷唤她,“阿娘,我、能见见爹爹吗?”

“你爹爹没说,我也不敢问。”夫君孱弱如此,睿成王妃确实顾不上女儿。

又一想,殷律怀如今连床榻都下不了,是那日殷夜下诏罢黜丞相开始的,他闻言一口气栽倒,便彻底缠绵病榻。后殷夜又于朝堂革职求情之人,他便又吐了回血。撑至眼下,便是太医不说,她也知时日无多。于是,即便看着女儿日夜纤瘦的面庞,和充满愧疚的神色,她也分不出疼惜,问她一句,如何便要悔婚,闹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