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博山炉中的安神香,清沉的香气如水纹汩汩在殿中流动。玉漏低低地在角落吟唱,年轻的天子还在等她的答案,朝她伸出一只手去。

这只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才在虎圈之中救了她。

念阮沉默一息,搭上他的手站了起来,似是默认了。

建元帝唇际于是浮出笑意,“回去吧。”

“安心等着,廷尉或会来拿人,但朕亲自审问,不会冤枉他的。”

他相信,自她走出式乾殿的一刻起,全洛阳城都该知晓她是他嬴昭看中的女人了。汝阴姑姑会怎么做,不言而喻。

念阮轻轻点头,两颐如桃花浮绯。她只要他这一个允诺便足够了。她对衡哥哥有信心,相信他不会参与南朝之事,只是身份敏感了些。这些年,母亲也一直要他藏拙,连宫掖的宴会也从未参加……

前世,他是被嬴昭步步紧逼才会远走南朝,给了他栽赃长兄与南朝勾结的借口,急召长兄攻打南朝以表忠心。然后,她那为靖朝守关多年忠心耿耿的长兄萧岑,便死在了寿春。

念阮心头才有些萌生的感动顷刻又烟消云散,无意触到腰间系着的太阿,取下来还给他:“陛下的太阿……我,我还给陛下……”

“留着吧。”

“你一个弱女子也好防身。”

心道,早晚也要和她人一起过来的。

念阮于是行礼告退,建元帝目送了她人出去,转目向沉默已久的叔父:“朕观小叔叔方才皱眉,可是对朕处置陈王一事有何不满?”

“微臣岂敢。”

任城王不假思索地应道。至尊虽一向待他亲厚,委任亲重,然他也知道天子的逆鳞在何处,凡他认定的事,不容旁人置喙。他表面在问陈王,实则问的是萧四,也是在警告他,不要打她的主意。

只是他作为局外之人,实在不忍再次目睹他们走向命运既定的结局。自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嬴绍薄唇微翕,扶着他在榻上躺下,说起了另外的事来:“陛下,臣方才进来的时候,好似看见宣光殿的……素晚,好似来送什么东西。”

“是么?”

腹部的伤口已然裂开,撕裂般的疼,面容苍白的天子俊眉微皱,片刻冷笑道:“萧氏的手是伸得越来越长了。这式乾殿的戍卫也是该换了。”

嬴绍暗感庆幸,原来他们此时还未相认。

瞥见他提起太后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的那点儿隐秘的妄想又悄然萌生。提醒他道:“陛下。长乐王府亦与宣光殿来往甚切。”

榻上正遗了一方锦帕,上面绣了枝绿萼白瓣的桐花,花色清丽可人,针脚细密精巧。建元帝拾起那方锦帕来,神色淡淡:“不关她的事。”

“冤有头债有主,朕不会迁怒他人。至若宣光殿……”他揉揉眉心,似乏力地闭了闭眼,唇角却轻扬,“彼异阿衡,我非昌邑。父母之仇,朕早晚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