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却摇头,轻声笑起来:“阿贺敦你来啦。”

“我没法让你进来啦,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开窗,下次可就不能了。我不怪你的,我知道你肯定有别的什么苦衷。可是现在我也不能留你了,你回去吧。”

书案旁点了一株十二枝的铜枝灯,烛光熠熠,晕黄灯辉照着小娘子妍丽温柔的眉目,夜风轻拽她衣裙,而她安静地站在灯下,像是瑶宫清辉下风吹衣袂飘飖举的姑射仙子。

分明近在咫尺,她面庞模糊得仿佛是在并州时、他遥远的梦境里。燕淮曾无数次想象过再见的境况,想着她或许会哭着扑进他怀中质问他去了哪儿,又或者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他无声落泪,却没有想到,就在他回来的这一日,天子向她求了婚。一切的一切都已不再可能。

而她是如此的善解人意,连月来所受的委屈也不向他倾诉一句。

他心中更觉难受,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两滴热泪掉下来,近乎央求地问:“念念,我还能再抱抱你吗。”

她微愣,尔后噙着泪低下头缓缓地摇了摇头。灯月交辉下,秀美得如同静夜自开的佛昙。

但少年铁似的臂膀却不容她拒绝,燕淮隔着窗拥她入怀,像头温顺的大猫似的轻轻把头枕在她肩上,无声泪落。

他想同她解释自己为什么回来迟了,想同她解释是太后寄了书笺来要他父亲退婚。话涌到喉边,却是道:“念念,对不起,我要同韩家的女郎成亲了。是我薄幸,是我负了你,害你在洛阳受尽嘲讽。你恨我吧。”

念阮心下恻然,一滴晶莹滑下脸颊。多好的少年,明知两人已无可能,却还怕她心怀愧疚主动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外人都觉得是燕淮负了她,可唯有她知道,是自己负了燕淮。

她轻拍着少年微颤的背,柔声道:“我知道的,你是不是生病啦?夜里天寒,可别着了凉呀,早些回去吧。”

她嗓音温柔,还似未婚变时柔声关怀他的模样。燕淮心中更加酸涩,鼻间抽泣了一声,哑声道:“你不怪我么?”

“世子不也没怪我没等你么?”

“这……岂能怪你。”

他心知肚明,那样的场合,天子或许只是心血来潮,又或许是故意为之,但,都是不容她拒绝的。

“所以呢,我也是无法怪罪世子的。”她轻轻地推开他,微笑着道。

燕淮心中痛得几乎麻木,他最终松开了她,伸手把她脸上宛如风露的残泪擦了擦,哽咽着庆贺:“臣祝皇后殿下千秋无极,如月之恒。”

触到少年温热的指腹念阮才晓自己竟是又哭了,微微瞬目,她把那个装着信物的盒子递给他,和泪凄然一笑:“我祝世子,与新夫人琴瑟静好,瓜瓞绵绵。”

燕淮沉默,接过盒子,转身跃下花丛在夜色中远去。念阮站在窗下,一直目送他同苏衡的身影消失在看不见的花木尽处才合上了窗,无助地在榻边坐下,有泪如倾。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