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时近九月,显阳殿里已凉快许多。用过午膳之后,念阮坐在书案前, 复查朱缨送来的初选名单。

上一世此事本是太后和天子所为, 她是新妇, 选妃也好为宗室王择妇也好,总轮不到她。如今嬴昭却让她来, 请示了宣光殿后得到的也是如此答复, 便再不好推辞。

念阮持笔凝神静思了一刻,把上辈子同她入宫后来却与侍卫私通的从姊划去,提笔在后添了裴三娘子的名字。

裴三娘子名唤裴沅,是中书监裴希鸣的幼女, 散骑常侍裴湛之的妹妹, 自幼体弱, 是京中出了名的药罐子。也正是因此,时下虽是站队之机,家有适婚女郎的朝臣们都争把女儿往宫中送, 唯独裴中书不曾上书。

但愿这一世, 裴三娘子和高阳王的悲剧不再发生。

她折好洒金的笺纸, 莹面略有愁容,“把这个送去式乾殿再请陛下过目吧。”

折枝同素晚都候在书案边,不待素晚开口,折枝率先接过笺纸:“奴去!”

素晚见这主仆二人尽是防备之意,目中微微尴尬。念阮对她一笑:“素晚,你且去准备车马吧,等陛下复核之后, 怕是要劳烦你去通传各府。”

“是。”素晚恭敬退下,面上看不出任何异色。念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道,总被这样监视着也不是个办法,她得想个办法把人支走。

入宫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念阮以重阳宴为名邀请诸府贵女入宫,品蟹赏菊。地点则选了距离显阳殿不远的灵芝钓台。

时值深秋,宫中的菊花正值盛放之期,深红浅绿,烁粉流金,灿艳艳一片,煞是好看。念阮命人在灵芝钓台上摆下宴席,设屏置帷,待众女行过拜礼之后,延入席间入座。

今日赴宴的俱是洛阳城里高门大族之女,皆敷粉施朱,衣饰绮玉。一时之间,灵芝钓台之上香风阵阵,燕语莺声。

众女皆有些拘谨,便是皇后未出阁时她们也未曾来往过,更何况如今云泥之别。而认真算起来,皇后的年纪比她们还小了不少。要叫个比她们还小的姑娘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心内便有些不是滋味,奈何君臣名分已定,自是无奈。

又都暗暗打量念阮,这新皇后比她们还小,这通体的气度却无人可比,莫非真是天生的皇后命格不成?

先前在皇女台上得罪过念阮姊妹的卢氏姊妹战战兢兢的,她们本不欲来,又不欲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嫁入宫掖的机会,故而胆战心惊地来了。

念阮看也未看她们一眼,视线扫过台上众女,淡淡笑道:“今日只是寻常宫宴,诸位不必拘谨。”

众人皆起身称谢,卢十一娘正为当日皇女台中讥笑她的话语羞惭不已,举觞道:“我等同贺皇后殿下,愿皇后与陛下福泽绵绵,丝萝春秋。”

众人举杯皆贺,人群之中,一名身着青碧衣裙、人也如青萝碧荷清丽的十五六岁的女郎雪面微微一赧,似有难言之隐。

念阮视线落在她身上,微笑道:“裴三娘子身子骨弱,这菊花酒乃是秦州进贡的秦州春酿造的,酒性酷烈,素晚,你去替三娘换盏米浆吧。”

素晚领命而去。裴沅赧然谢道:“多谢皇后殿下.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