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殿下,那日的事是我们令嫦不对,她这孩子一时猪油蒙了心,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她计较了。”崔氏陪笑道。
要应付这些虚与委蛇的客套,念阮实在疲倦至极。何况当日之事,虽是令嫦起了歪心思在前,那人也不算完全无辜。
她淡淡睇一眼令嫦,见她往日的嚣张跋扈全不见,如今只剩谨小慎微,显是在家时被崔氏修理得狠了,也觉可怜。幽幽道:“事情都过去了,二姊姊起来吧。”
“你们姊妹和睦倒好。”
席间上了今秋第一篓才从兖州送来的肥蟹,太后手持银签慢悠悠剔着郑芳苓剥好的蟹肉吃。三吴被南朝占据,北方能养殖螃蟹的湖泽也就唯有兖州城东沂泗二水合而南流、微山之畔新形成的那个大泽了。好容易得了一篓,也是加急送来了宣光殿。
“二娘也别怨皇后不帮你求情,你可知为了你这事,皇帝几日几夜都不进显阳殿了。”
太后本是意有别指,好叫念阮知晓她已知了那日的事。佯作不经意地去扫念阮神情,见她面色冷淡,知道二人已生了芥蒂,更觉满意。
令嫦心里本还有几分对念阮的怨恨,此时闻了这话,倒也不好再埋怨她,只低头噙泪,暗暗怨恨自己蠢笨,怨恨皇帝薄情,才同她眉来眼去却又翻脸不认人。
这时忽闻宫人来报京兆王至,还不及太后传召,男子调笑轻浮的声便传了来:
“母后可真是偏心,召了嫂嫂来此吃蟹,却不叫儿子。”
京兆王嬴曙一身暗金绣狴犴骑装,宽肩窄腰,挺拔笔直,人如明珠璀璨,意态风流。只是眉间总有股妖冶轻薄之气,叫良家女子看了,便要不喜。
太后却是心花怒放,青年男子给她带来的快乐,远不是那些各取所需的中年老头子所能给的。偏生故意板起脸来:“既来了便坐下吧——还不快来拜见你皇嫂? ”
却是假意不知当日宣光殿外嬴曙已见了念阮之事。
嬴曙淫邪眼神落在念阮那张鲜花妩媚的小脸儿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故意叫得暧.昧:“嫂嫂。”
“……”
念阮只觉姑母看自己的眼神顷刻飞了几把刀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他一声:“京兆王还是叫我皇嫂吧。”复归于沉默。
那厢,令嫦却是注意到了嬴曙,白净面皮上浅浅浮起一丝红晕。
嬴曙在席间坐下,眼角余光瞥到令嫦看自己的失神,略显轻佻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自得。
瞧这小娘子分明也对自己有几分意动的样子,皇后睡不成,这个倒也勉强。假以如厕之名离了席,找相好的宫人暗中换了酒,复回到席间。
然而才坐下不久,便见令嫦捧了那壶换过的酒,惭愧地跪在了皇后座前:“皇后殿下,这杯罪妾敬您,罪妾先前犯下的那些糊涂事,还望您莫要往心里去。”
第34章
嬴曙心叫不好, 待要阻止,对方又已然把那盏酒饮了下去。他无奈扶额,那酒本是治觞里刘百堕家的名酒鹤觞,芳香酷烈, 饮之即醉, 风靡洛阳, 千金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