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回过神,见摊开的书页正是《吕太后本纪》,心下陡然一惊,问他:“陛下打算怎么对付太后呢。”

嬴昭垂下眼睫, 神情淡淡:“不急,总要先剪除她的羽翼再说。”

“太后毕竟是朕的嫡母,朕如今能靠的也就是些宗室大臣,汉族门阀都是一群墙头草,不能指望。若贸然动手,太原王或会以朕不孝为由直接起兵,故须先利用太后之手除去太原王,再徐徐图之。“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念念可明白了否?”

念阮微怔。

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若太原王伏法,燕淮作为世子却是要一并斩首的。长睫乱眨,双手不觉攥住了腰间系的宫绦,斟酌着语气道:“妾想求陛下一件事。”

嬴昭睨她一眼,见玉洁冰鲜的小脸儿已有海棠的酡红,心中冷笑,嘴上则道:“念念想为小麒麟求情?”

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道破,念阮雪颊滚烫,垂着眸轻轻地道:“……妾相信燕世子的为人,他曾对妾吐露平生志愿,愿为帝国之锋刃,为陛下冲锋陷阵,踏平万里江山,断不会参与太原王的谋逆之举。若是因为连坐而诛之,岂不有损陛下的仁德。”

她鲜少对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除非指责他的时候,如今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求情。嬴昭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日子她柔顺又乖巧,待他也不似往日的抵触,他差一点就要忘记了她对他的抗拒和凉薄,差一点就要忘记了,她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男子。

“那念念拿什么求我?”他手持书册抬起她小巧如玉的下巴来,语气调笑,心中却疼如刀刺,“拿你自己?”

他暗示之意明显,念阮却只觉难为情。别过头避开他炽热视线,一张芙蓉春面涨得通红:“陛下莫要说笑了。”

她声音若蚊子一般,不知是心虚还是羞惭。嬴昭眼里的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他太了解这皮薄如纸的小哭包了,若她心里没有这想法,他拿圆房之事来胁迫她,她定会恼了自己,又掉下一串金豆豆来。如今这般,不是心虚是什么?

这时白简来报任城王求见,他沉着脸放下书册,拂袖站起身来:

“念念,朕对你的好不是无底线的。眼下朕还没对太原王府做什么,你便为他求起情来,他是嗣子,其父有罪理应同担。你可有想过,我若是放过他,将置律法于何处?那些同样心怀篡逆之人又会怎么想?而朕若败,太原王府难道就会同朕讲什么仁德?你只知道担心他,却想过朕的安危么?”

“国事是国事,私情是私情,即便这个人不是燕淮,朕也不能因你因私废公。”

说完,毫不留情地走出殿去。念阮心下怔怔的,心头惭愧,拿书页遮住了自己烧得绯红的脸。

她也知求他放过燕淮是过分了些,可燕淮和她到底青梅竹马,她无法坐视他因父无辜受戮。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少年郎,单纯,良善,赤子之心,不该为他父亲的野心陪葬。

殿外,任城王身在阶下晴淡相宜的天色里,其后淡云缭乱、桂树斑驳作底,一双乌沉眼眸在淡雅秋景中更见清亮,好似洞庭水面粼粼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