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只记得壬寅宫变之后,皇帝在含章殿大宴群臣,席间呕了血。此后身体便一直不太好,等到建元十九年才有所好转,又匆匆忙忙地南下了,后来便在讨伐南朝的关键时期犯了病。死的时候还不满二十九岁。

任城王神情一怔,眼眶极速泛了红:“陛下幼时曾被太后喂以鸩毒,伤及肺腑。又常于寒冬腊月,仅让他身着单衣关在阴冷的屋子里,多日不给饮食。这些年不过是勤于练武有副健壮的身子撑着,底子却是虚的。此后常年征战,夙兴夜寐,便是铁打的体魄也得把人拖垮了。”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中至亲至重要之人在眼前逝去的无力之感他如今忆起仍是脊背发颤,任城王边说浊泪边颗颗滚了下来,哽咽不能语。

他至今犹能忆起,皇帝临去之时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一字一句认真地嘱咐:“任城,朕把江山和她都交给你了,不要令朕失望。”

可他到底是食言了。

念阮错愕满目,手缓缓攥紧又松开,摇头哀怜地道:“这些,他从没对我说过。”

女孩子芙蓉花似的面上水露盈盈,十分娇弱。嬴绍不由得放柔语气温声安慰她:“殿下莫要担心,臣已托令尊前往青州寻访传闻中的神医赤松子。如今离陛下病发还有四年,臣定会寻回神医,治好陛下的隐疾的。”

“原来父亲离京是……”念阮愈发震愕,起身离席,盈盈一福,“妾多谢王叔搭救之恩!”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嬴绍哪敢受她的礼,忙倾身将她扶了起来。两人视线对上,皆是面上一红,顷刻分开。念阮犹豫着道:“我还有一事想问问王叔。”

“太后身边的那个素晚……”她微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觉得自己这番问话像极了悍妒的醋妇。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到底和陛下是什么关系……”

任城王亦是一脸错愕:“难道陛下不曾告诉你吗?”

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一世的许多事情都比从前提前了,唯独这件事还没有,笑笑道:“殿下莫忧,宣光殿的素晚是陛下同母异父的姐姐,殿下难道忘了么,当日宫变,她待在太后身边出了大力。”

见她神色惘然,又和缓地笑笑:“自然,如今还不到相认之时。殿下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别说是她了,如今的陛下也是不知情的。这件宫廷秘辛本来知晓的人就少,当日,还是兰陵公主托苏衡传了消息给陛下,尔后便招至太后的报复,连累得萧道长也……

他娓娓把一切事情道来,念阮心里咯噔的一声,只疑自己听错了。

如今陛下分明是拿素晚当仇敌,昨夜单独召见她却又什么都不说,乃是要她在太后面前失了信任,离间二人。

太后的狠毒手段她是见识过的,素晚失了信任后,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也失了像前世一般暗中给陛下传递消息的可能了。

她心里一时惘惘的,瘫软无力地坐下。诚然她很讨厌素晚,因她前世给她端来了鸩酒,因她假传诏令置她于死。可如今这一切尚未发生,她又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姐姐,念阮便不知要怎么样办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