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甫一进入灵堂,崔氏忍了半日的泪便再憋不住,呜呜咽咽地哭成个泪人,几乎站不住。萧朗给令姒使了个眼色,令姒遂扶着往日里势同水火的嫡母向念阮道了声失礼,下去了。

堂中一瞬安静不少,朔风北来,轻轻吹起满屋的白幡,烛火幽微。念阮黯然望着令嫦的棺椁:“二堂姊的事,实在令人意外。阿叔放心,这件事,陛下一定会给堂姊一个交代的。”

红颜未老,此刻却永归幽冥,念阮念及令嫦生时种种可爱之处,眼角渗出一点晶莹的泪珠拿帕子悄然揩过了。

“皇后殿下言重。”

萧朗却不敢应,颤颤巍巍地又跪下了:“此事是逆女自己想不开,却与旁人何关,惊扰到您和陛下,倒是臣的罪过了。”

念阮观叔父看似恭敬的面容上却有股清傲,知他到底是心怀怨念的,命朱缨扶起他,道:“叔父不必事事皆揽在自己身上。二堂姊的为人我亦知晓,这件事到底如何总要查个清楚。靖律,侵凌良家女便可戮之。即便是宗室王,亦与庶人同罪。想必——”

她话锋一转:“叔父也不愿阿姊就这样不清不白地去了吧?”

即便是与人私.通,但与未婚夫婿婚前私.通和与侍卫私.通毕竟不可相提并论。而认真追究起来,京兆王当日诱.奸令嫦在前,若非太后压了下去令两家联姻,亦难逃被废为庶人的责罚。

念阮搬出靖律及令嫦身后清名来便是为展现她此行的诚意,要叔父放心。可萧朗却似是不曾听懂她话中深意一般,只摇头叹道:“罢了吧。她生前既做下这样的事,老臣有何脸面苛责旁人。还望殿下施舍老臣一点脸面,莫要再追究了。”

念阮又软言相劝了几句,见叔父拒绝之心明显,已知了他的打算,心底也渐渐地冷了。只问:“叔父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回殿下,小女骤然离世,老臣已万念俱灰,想去献陵为太后守陵,终此残年,皇后殿下和陛下不会不同意吧?”

萧朗觑着侄女的脸色,苍老的脸上一片小心翼翼,叫人不忍拒绝。

“自然。”

念阮微微一笑,面上滴水不漏,“侄女定当将阿叔的心愿原原本本地告知陛下。”

令姒此刻已去而复返,见父亲正与堂妹商议事情,便迟疑地停下脚步,跪在了灵堂当口。念阮顺势转目于她:“起来吧。”

“二堂姊既已下葬,我便不打扰了。我去看看母亲。”

良言劝不了该死的鬼,观二叔一家是铁了心要反了,念阮不欲再劝,但如今继母兰陵公主却还住在府中,为妨二叔狗急跳墙以她做人质,须得提前把人接走了。

萧府众人遂又将她送去东院,待排成长龙的羽林亦消失在月洞门里才转身回返。父子几人沉默地行在冬草蓊如的碎石路上,令姒佯作不知地问:“阿父,我们当真要去为太后守陵么?”

萧朗眼神坚毅,不置可否。这个时候上表祈求外任自是名正言顺,但貉奴生性阴狡,必不会放他回陕州,说不定,还会将他调去他那好侄儿的眼皮子底下,让他看着自己。而此刻他手中无一兵一卒,要想逃回陕州谈何容易。

而陵邑,却是有兵驻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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