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方紫檀木几案,他把羽书轻轻推过去。念阮有些尴尬,怕他呷醋,只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含糊说道:“军国大事,陛下知晓就行了。妾一个深宫妇人知晓这些做什么。”
适逢这时令姒更衣完毕,婉婉上前福身行礼,二人皆被她髻上华光流转的缠枝凤凰钗勾住了视线。念阮一愣,下意识瞥了折枝一眼。回眸再瞧身侧的丈夫,他脸色已明显冷沉了下来,俨然是动怒的前兆。
“起来吧。”
他久久地不作声,念阮只好代替他免了令姒的礼。令姒如芒刺在背,始终淡然的眸子里第一次现了些不安,抬眸瞧见念阮手边的那封羽书,更是错愕一怔,隐隐猜到了事情的走向。
念阮亦未曾瞒她:“你父兄不告而离城,买通陵卫伙同西去,已被羽林俘获。你首告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令姒胸腔里一颗心跳得狂乱,不顾身体的剧痛惶然跪下:“妾是罪臣之女,家父既犯下如此大错,按律同戮,陛下和皇后不杀妾便是天恩,岂敢再要什么赏赐。”
“妾只愿……能够为皇后与陛下的牛马,结草衔环,以报大德。”
她再度磕了个头,背脊若雨中花枝轻颤。这回再不是方才的伪装,而是后怕。
她再蠢笨也不会认为她父兄被擒是她告密的结果,自己上山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捷报便递了上来,只能说明帝后早料到了。令姒庆幸自己走了这一遭险棋,及时与父兄划清了界限,置身事外。
又有些遗憾,此行既无功,是不能提什么要求了,只能行此迂回之术了。她这四妹妹往日就待她不错,这回……应该是会帮她的吧?
“朕不能留你在皇后身边。”
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口的却是皇帝,“汝虽是皇后族人,朕一再容忍汝父,可汝父却辜负朕的信任,意欲行此谋反之事,朕要再留你在皇后身边,岂不是叫人议论朕姑息养奸。”
令姒未曾想到他竟会拒绝得如此直截了当,怔了一瞬,眼眶里顷刻泛起涩然,如朵开在濛濛山雨里的山茶花,纤美细弱。
嬴昭却瞧也没瞧她,漠然转首向折枝同朱缨两个:“送萧三娘子下山,暂时送回萧府,无朕命令不得外出。”
这是等同于幽禁了。
令姒心里一片冷寒。
原本,父兄谋反,她作为在室女是一定会被牵连的,在父兄罪名尚未定下之前,等待她的也就是这个处决。可她毕竟长路奔袭来给他们报了信,陛下却全然不肯宽恕……
念阮于心不忍,想要再劝两句,令姒噙泪盈盈一拜,知趣地谢恩退下了。
“你是要故意气朕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