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姒仰头望着高坐凤座之上的堂妹,见了她神情已明了十之七八。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来:“四妹妹既早就算计好了,又何必再问。”
竟是全都默认了。
“三娘子为何要这样做?你一罪臣之女,我们殿下不计前嫌将你召进宫来,封你做女官,对你还不够好么?”
采芽并不知来龙去脉,愤然出言指责。令姒唇角微冽,巧笑着反问她道:“对我好?”
“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若无你主子,我便是这宫人唯一的女主人,哪里用得着像如今这样,像条狗一样跪在你主子面前,还要受你们这些奴狗的的冷眼!”
她额上青筋凸爆,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发作着。采芽犹是第一次瞧见这位惯常以柔顺淡然出了名的三娘子这般狂怒狰狞的模样,膝下一软往后退了退,倏地涨红了脸,恨恨啐她:“别做梦了,也不对镜子瞧瞧你的样子,你真以为至尊能瞧得上你?”
令姒眼间闪过一丝讥笑,眸子盈盈,转首向念阮:“念念,不,皇后殿下,你也觉得你对我已算是很好了么?”
“赏一个和这奴婢一样的官职给我,我便该对你感激涕零,你一定也这样认为是不是?可是,你今日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是我的。是你欠我,我不欠你。”
父兄出事以来她便不止一次地想过,若入宫为后的是她,父亲还会反么?
若入宫为后的是她,哪怕陛下只是遵守同父亲的盟誓纳了她,事情也不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父亲不会生出反叛之心,她亦可摆脱过去看崔氏母女脸色的困境。更不会为了自保出卖父兄,背负上不孝的名声。
所以,纠其本末,一切都是她这个好堂妹造成的!都是她!
“我有什么欠你的。”
念阮手捧茶盏,高坐于凤位之上,目光若寒烟笼日云淡风轻地睇下:“以叔父犯下的罪,我能救三姐姐出来已是破例了。何况——你是第一回背叛我么?在我召三姐姐入宫之前,你不就已经在模仿我的笔迹意图不轨了么?”
她竟连这事也知道了。
萧令姒心间微微慌乱,她静一静,唇角含一缕苦涩的笑轻叹着摇头:“是,我是在模仿你的笔迹,可我做这事时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想借你之手,为我阿母报仇罢了。”
“我早料到崔氏那个贱人会被接回娘家,她逼死我生母,让我娘死都没能进萧家祠堂,弑母之仇,焉能不报?可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如何能与四世三公的博陵崔氏抗衡?唯有借助皇权,以你名义给崔家去信,我才能杀了她!”
“念念,你已经抢走我那么多东西,我要回来一点,不过分吧?”
她盈盈笑着,却看得念阮不寒而栗。原来她这么早就学会借刀杀人了,若非母亲发现得早,她要为她做多少次杀人的刀?
“你与崔氏的纠葛与我何关?你凭什么把我卷进来。”
念阮冷冷说道,忆起前世之事,静若长夜的眸子里幽火燎原,“三姐姐,你总有那么多的说辞为自己辩解。你认为是我抢了你的后位,可当日的事难道是凭我的意愿发展的吗?谁来做这个位子,是我能决定的么?况且,我难道不曾给过姊姊机会吗?你又凭什么把一切怪到我的头上?”
令姒一怔,像朵被风雨摧残颓然衰败的瑶花,神情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