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拐过幽深的长廊,又经过修缮精致的花园,这才来到前厅。
厅里洋洋洒洒摆了五六张圆桌,沈姒柔被柳意浓带去了主桌坐下,趁着下人们摆菜的间隙,柳意浓热络地向她介绍这满屋子的女人。
沈姒柔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微笑,这里头不乏有些熟悉的面孔,当然以沈沛好色的本性,新人更多。
然而让沈姒柔意外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是沈家最小的女儿。
大姐沈清柔与三姐沈曼柔已然出阁,难得回来,四姐沈玉柔是钱蕙兰的小女儿,老五沈知屹和老六沈月柔也是庶出,老七老八在出生后不久相继夭折,剩下的老二沈知遇和小九沈姒柔才是原配嫡出。
其余的,在沈姒柔远去渝州之后,沈沛始终没能得个一儿半女,就连身为大夫人的柳意浓膝下也没骨肉,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这样算起来,沈沛虽妻妾成群,子嗣却是单薄,只有一嫡一庶两个儿子。
家宴结束已是深夜,沈沛连日赶路早已疲惫,柳意浓伺候他回房休息,临走前招呼身边的孙妈妈送沈姒柔回后院。
屋内红烛焰舞,光影晃动,空气中隐约夹杂着一丝灰尘气,孙妈妈站在玄关处笑道:
“九姑娘对这儿应该很熟悉吧,这槿园原就是您和先大夫人住的住处,这些年我家夫人常派人来打扫,屋内的摆设也不敢乱动。前不久听说您要回来,特地让人将这里里外外都修缮了一遍,九姑娘您看,是不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姒柔细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阿娘在世的光景,娘亲疼爱,兄长护持,她是这院里最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然而故景如旧,斯人不在,沈府早已物是人非,她沈小九也不是当年的沈小九了。
“姑娘?”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孙妈妈试探地喊了一声,沈姒柔回过神,对她微微一笑,“大夫人真是有心了,劳烦妈妈回去后代我向大夫人致谢。”
“哪里的话,九姑娘喜欢就好。”
沈姒柔颔首,递给白雉一个眼色,白雉会意,从袖中拿了二两银子塞到孙妈妈手里,“夜深了,姑娘也要休息了,我送妈妈出去吧。”
“好好,那老奴就不打扰姑娘了。”
二人走后,屋内静了下来。
初秋的夜凉如水,沈姒柔推开窗户,裹挟着冷意的微风习习拂过脸颊,凉薄的月色流水般淌进来,院内景致被映照的雪亮,一棵银杏树孤零零长在角落,枝叶萧瑟,更衬得这夜色多了几分凄凉。
沈姒柔望着外头发了许久的呆,桑枝拿了件保暖的斗篷过来搭在她肩上,见她面色怅然,心中生出几分不忍,问道:“姑娘可是想夫人了?”
沈姒柔摇头,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只是有些感慨罢了,那棵银杏是我五岁生辰那年阿娘亲手栽下去的,一晃这么多年,它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桑枝也望着窗外感叹,“奴婢听说夫人生前最爱侍弄花草了,可眼前这园子草木凋零,想来那边也未必真的用心打理了,怕这屋子里的灰都是临时找人抹的。”
沈姒柔淡嘲地牵了下唇角,眸光清明,“她们说说而已,谁又真的当真了呢。”
她叹了口气,轻轻地掩上窗户,“睡吧,明日之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