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可得忍住了,不能动。”
饱满的水墨在起伏的曲线上涨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折射着烛光,晶莹圆润,只要晃得稍厉害些,便会四处流溢。
她只好抓紧桌角,用力抠着,连呼吸也小心控制着,生怕一动就颠破那一道道水墨。
然而饱胀的墨到底突破了那一道小小的弧度,溢散横流,仿佛山川与平原间忽然纵横开的沟渠。墨色点缀在雪色间,美不胜收。
“陛下,阿宁该回去了。”她睁着迷蒙的眼,努力想看清他映在烛光里的模样,却只能看见头顶雕着繁复花纹的横梁。
“刘康!”他将人唤到屏风外,扬声问,“太子去哪儿了?”
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嘀咕声后,便是刘康谨慎的回答:“禀大家,太子在徐侍读那儿,尚未回宫。”
“你瞧,”他轻轻拍她的脸颊,“怕什么?时候还多。”
……
却说鲁国公夫妇两个本还在灯会上观赏流连,精神比一旁的年轻男女还足。
他二人自有了女儿后,便鲜少有这样单独在一处的机会,正觉惬意放松,说说笑笑的,也没平日在宫里时那般拘束了。
卫寿更是挑了一个花俏的面具,亲手给许夫人戴上。许夫人老脸一红,瞪一眼夫君,到底没摘下来。
然而没多久,方才送果儿回去的侍女便去而复返,满脸急色:“郎君,夫人,小娘子方才不知在外撞见了什么,哭个不停,也不说话,奴婢实在无法,只好请郎君与夫人赶紧回去看看!”
鲁国公夫妇对唯一的女儿格外伤心,一听这话,不由慌了神,也不在外逗留了,忙跟着往回赶,一路赶,一路询问具体情况。
那侍女不敢隐瞒,将自己见到的前后仔细说了一遍,等回到住处,便领他们去了果儿的屋里。
果儿已哭累了,趴在床上要睡去,两个侍女守在旁边,一个给她递水喝,一个给她擦泪,一见父母回来了,她心里的惊恐顿时少了些,一骨碌爬起来扑倒母亲怀里:“阿娘!”
许夫人接住女儿,架不住后退,卫寿忙伸手扶住她,顺势带着母女两个一同坐到床边,满脸担忧地问:“果儿,快别哭了,同阿娘和阿耶说说,可是在外头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出来,无妨的,有什么事,阿耶来想法子!”
他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听说女儿直哭,便只当是撞邪了。
果儿这时有父母在身边,又已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不如方才那样吓得魂不附体,支走几个侍女后,在父母的悉心劝慰下,才断断续续将方才看到、听到的事说了出来。
她年纪小,又被吓得不轻,记下的事也颠三倒四,唯有太子要另娶一事记得一清二楚,说出来时也不见犹豫。
夫妇耐心两个听完,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果儿还抽噎着,忍不住拉拉母亲的衣角,红着眼问:“阿娘,殿下会不会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