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多虑了。朕从没想过用这些击垮谁,否则,也不会等到今日才拿出来。”萧恪之双手背在身后,举目望向殿门外广阔的天际,悠悠道,“不过,人言可畏。齐家是外戚,有多少世家大族虎视眈眈?朕若在朝中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太后以为,他们会如何?”
齐太后闻言,沉默不语。
他们会如何?他们会抓住机会,试图将齐家从如今的高位上拉下来,好从中分一杯羹。
如此,虽不至于让已延续数百年的大家族连根拔起,却很可能让他们从此一蹶不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原本的怒气被一点点击垮,化作无力的细沙,匆匆溜走。
汇集成这样详尽的卷册,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她在长安苦心经营多年,原以为已将一切都牢牢掌握在手中,却没料到,在早已被她忽视的西北甘州,她这个毫不起眼的庶子竟然一直在筹谋着要夺权篡位!
“八年了。”萧恪之慢慢转过身来,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背后,将他的身影衬得越发高大,“只是你们身在长安,一直不曾注意到罢了。”
不知怎的,齐穆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禁瞪大双目,问:“当初有人向我提议,可先让秦王回长安,取代太子,难道也是——”
“不错。”萧恪之露出一丝笑意,看得齐穆心里越来越凉,“也是朕安排的。”
齐穆猛地一僵,随后身子一软,差点从榻上滑下来。
事到如今,他们似乎已没有任何把握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原来早就在对方的算计中。
“是我小看了你。”齐太后慢慢闭上疲惫的双眼,双手轻轻合十,无力地叹气,“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太后放心,朕不喜欢无谓的争斗,齐家只要安分些,朕总还用得上。”他说着,终于将长刀重新交给靳江,朝齐沉香的方向点点下巴,“别妄想将朕当先帝一般随意摆布。”
这话,是在暗示,莫再打算将齐家女嫁给他了。
齐太后和齐穆都没说话,一直默默立在一旁的齐沉香捏了捏衣角,却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道:“六娘也不想嫁给陛下。”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桓已久,只是每每想说,都被姑母和父亲堵了回去。
今日见皇帝如此强势,将姑母和父亲打击得毫无招架之力,她便知这桩婚事定成不了了。
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几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