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穿的依旧是红衫单衣,皮带金钩,却好似比从前清瘦了些,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在太极宫里便露出阴郁的神色,远远看去,让人不敢靠近。
“娘子,咱们要不要离开这儿?”翠荷对萧煜到底还有些惧怕,一见他在附近,便下意识紧张。
楚宁与他远远的对视片刻,默默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摇头道:“不必,这儿是太极宫,不是东宫。”说着,又饮一口茶,“况且,附近也有许多往来的宫人,他不会做什么。”
他这人最在乎面子和名声,又兼婚期将至,绝不会在这时候出什么岔子。
翠荷闻言,快速朝两边看了看,果然见路上有好几个宫人经过,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到底有人已留意到萧煜的存在,时不时朝这儿看来,让人不由忐忑。
好在楚宁十分镇定,一丝不苟地品茶、赏荷,再没有给萧煜半个眼神,这才让她也慢慢放松下来。
萧煜也果然如楚宁所料,只在回廊边站了片刻,便阴沉着脸转身离去了。
他今日来这儿,不过是偶然。
在翰林院交代完公务后,他心中想着将至的婚仪,经过后苑的虔化门时,鬼使神差地便转了方向,寻着道往归真观的方向去了。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若当真到了归真观外,恐怕也不会进去。
可在临湖殿外的荷塘边,他却一下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就在树荫下,穿着道袍,戴着黄冠,微笑着同侍女烹茶说话。与过去在东宫时相比,这副打扮实在太过素净了,可不知怎的,她看起来却比过去更灵动、更放松,好像卸下了负担一般。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悦,好像感到她离开东宫后,却过得比从前好了。
难道对她来说,困在道观里单调乏味的生活,竟比过去在东宫的锦衣玉食、高高在上更好吗?
他不信,再过不久,他要向她证明,她是错的。
……
数日后便是五月初二,太子萧煜与赵玉娥的婚仪之日。
前一夜,萧恪之依旧留在归真观中,天还未亮时,起身离开。
天空中一弯弦月已黯淡无光,天际处的晨曦正逐渐晕染开来,将几分暑气也带往大地。
院门边,他高大的身影停下啊,回转过来,在楚宁披散下来如瀑布般的长发边落下温柔的亲吻。
“夜里朕会回来。”
楚宁立在门边,仰头望着他明亮的双眼,轻轻点头:“我等着陛下。”
数日前,萧恪之就已下旨,今日太子婚仪,辍朝一日。
是以衙署中空荡荡的,从东宫到太极宫,乃至长安城中的贵人们,都早早准备着,先在太极宫中侍立,等太子拜过皇帝与太后,便随之前往赵氏宅邸行亲迎礼。
已是傍晚,日光黯淡,四下点起火烛,将宽阔的街道与敞开的门廊照得亮如白昼。
萧煜服衮冕,着玄衣纁裳,在众人的注视下,被礼官引着翻身下马,来到赵氏宅邸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