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位于河东道,离长安虽没有万里之遥,一来一回却也要数日,此去任职,定要过数年才会回来了。
“是,蒙圣上看重不弃,给了臣这样的机会,臣明日便会启程。”赵彦周冲她拱手作揖,接着,像明白她的担心一般,下定决心似的慢慢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她,郑重道,“恕臣无礼——阿宁,你别为我担心,外任晋州,于我而言,是个大好的机会。我自小便以姑丈为楷模,立志将来也要做个刚直实在、一心为民的人。晋州离长安虽远,我要任的官职却与百姓的日常息息相关,只要兢兢业业,定能做出一番实绩来。”
他的才能与抱负,楚宁自然明白,这两三年的苦闷不得志,她也都看在眼里。
如今见他提起将来的仕途时,眼眸发光、满是憧憬的模样,她心中替他高兴的同时,亦隐隐有几分怅然与感慨。
到底经历过巨变,不再是当初那个才华横溢、名震一时的意气少年了。
“阿兄如此想,我很高兴。”她忍了忍眼底的湿意,笑着将他扶起来,“阿兄明日就要走,我怕是来不及好好给阿兄送行了,只能在此祝阿兄,日后一切珍重,记得常回来……”
赵彦周隐忍的目光再度颤了颤,闪过无数翻涌的情绪,最后化作轻松而释然的笑。
“好,如今虽然有圣上在,我再不必为阿宁担心了,可身为兄长,自然会回来看看的。”
他是兄长,也只是兄长,这辈子能看到她有好归宿,便满足了。
“时候不早了,殿下快去歇息吧。”
他观她这副模样,恐怕是要到偏殿去暂歇,便也不多逗留,再度恢复君臣之间的距离,在道边拱手而行礼。
四下静了静,随后,眼前那双精致小巧的绣履便转了过去,渐行渐远。
秋风再度吹来,他慢慢站直身子,注视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恍然回神一般,转身朝正殿的方向行去。
只是,才走出几步,却蓦然对上不知何时便出现在背后的萧恪之。
“陛下!”他吓了一跳,急忙行礼,生怕被误会一般开口解释,“臣方才偶遇殿下,殿下问起臣外任之事,这才多说了几句——”
然而,话还未说完,肩上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好了,朕没问你,你不必急。”
赵彦周的话戛然而止,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松懈下来。
是了,如今的皇帝不是过去的萧煜。生来睥睨众生的天子,本就对阿宁极好,又如何会顾忌他这样一个连“男人”也称不上的人呢?
“是臣莽撞了。”
萧恪之笑了笑,一手托着他的胳膊让他起来:“赵卿既提起外任之事,朕便得多问一句,如此安排,卿心中可有怨言?”
赵彦周愣了下,立刻肃然摇头:“陛下用心良苦,给臣施展抱负的机会,臣感激不尽,如何会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