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肖鸠跟他允诺:“我只会跟洋洋结婚,日子都算好了。”

等确认肖鸠的手臂确实已经在治疗,尹清洋才松口气,分神到展厅里。他忍不住好奇,捉着肖鸠的手:“待会是会有画展吗?”

肖鸠挑起眉,“是啊,一个很出名的大画家。”

尹清洋眼里一下子就冒出星星,蠢蠢欲动的想去看布遮住的画。但又被捉住,肖鸠不许他看,非要他猜一猜是谁的画展。

猜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几十个名字,最后也没猜出来。

也不闹着要去揭画了,尹清洋随便找了个干净台阶,刚想坐上去。肖鸠却先一步挡住他面前,自己先坐下,又把他拉到腿上。

圣白厅堂空荡寂静,中央空调的风吹得正合适,微凉。

尹清洋有些困,睡到了肖鸠怀里。也实在是连着几天没睡好觉,他睡得很沉,醒过来后才发现画展已经开始了。

说是开始,可展厅又没人。

尹清洋站在台阶上,迷糊着扫过一眼大厅里的画。他都还没完全睁开眼,脑袋嗡嗡的,启动开机用了好久,

半晌后,

他倏的睁大眼,小鸟似的飞扑下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

尹清洋发现,眼前最显眼位置放着的,是他送给肖鸠的一幅画。有了这个开头,他很快发现整个展览厅的画都是他的。

只是有的时间实在太久远,远到他自己都忘了。

所以这个画展是他的?

尹清洋呼吸急促,他每幅画都要看,再一点点确认,在每幅画的角落里都有他略显稚嫩的署名。这个场面盛大而精彩,又确确实实是真的。

是这辈子第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个人画展。

他很快明白这是肖鸠为他准备的,忍不住高兴的跳起来,急切的到处寻找肖鸠在哪。这一场画展肯定耗费了不少心血,无论是资金还是精力。

尹清洋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切深刻的感觉到被人爱着——那个人爱他入骨入心,甚至珍藏了他从落第一笔到现在的每一幅画。

最后在近门口的地方找到了肖鸠,肖鸠还在帮忙布置场景。

男人显然没想到他醒了,怔愣几秒后才笑着开口:“本来是想等布置好后,再去叫醒你。没想到你醒的这么早,还以为你会睡到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扑了满怀。

尹清洋笨拙又热烈的亲吻他,踮起脚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他太感动,又不知道该怎样及时充分的表达,就只能以这样直接的方式。

这场吻在中途被肖鸠打断。

以为是自己技术不好,尹清洋红着眼尾羞愧抬头,视线刚一上扬,就看见肖鸠提着根细线在他眼前。

线上有枚戒指,雕琢精细,内里刻着“yqy”的字样。

他头脑充血,耳里灌了风似的不清醒,心脏也疯狂在跳。

尹清洋在这样沸乱的心跳里愣神,听见肖鸠笑了一声,说:“算好的日子是今天,”

他深情道:“洋洋,我想正式跟你求婚。”

·

那场画展后来被肖鸠录成视频,刻好光盘送过来。

尹清洋很宝贝那张光盘,恨不得每天贴在身上。但现在这个年代谁还看光盘?几乎每个人都要问他,一张光盘有什么好稀罕的?

他也不解释,卖弄玄虚的说里面有秘密。

结婚这事也比他想象中要简单许多。因为要忙着准备新作品,尹清洋短暂闭关两三天,再从画室里出来时,肖鸠已经把结婚有关的所有事都打理好了。

他什么也没做,就已经拿到了和肖鸠的证件,两人的婚房,以及未来时近三个月的蜜月旅行。尹清洋听到会有无人机全程记录他们的旅行时,人都呆了。

唯一的遗憾,是因为他学业在身,不方便操办婚礼。

“尹清洋,你都戴上戒指啦?”同班同学本来在围观他画画,突然注意到他无名指上带着的银戒。惊讶之余,说话声音也变大不少。

尹清洋不大自在的蜷起手指,从耳朵根到脸后飞快漫出红。

他小声回:“嗯,”余光掠过,好像在班级门口瞥见李醒,但转眼又没了。

下午是国展入围名单公布会,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市的人都在密切关注。毕竟蒲州美院是当地美术方面最优等的学院,又即将派出学生代表省市去国家展览作品,一步迈出去,得了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荣誉。

入围的名额有三个。作为奖励,学校会自己再颁一个奖,还会让入围者演讲。

尹清洋因为这事,从前两天就开始失眠,吃不好睡不好,今天上午更是连话都不想说,埋着脑袋做了一上午的小鸵鸟。

他好紧张,太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林新影给他打电话,安抚他:“肖总不是帮你看过这次的作品吗?他都夸你画得好,那你肯定能入选。肖总的审美水平,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尹清洋内心盘算了一下,“我当然相信他的审美。我也觉得我这次作品还不错,但影哥,我这次想拿第一。这个排名会影响到以后作品的展览顺序!”

想拿第一这种话,或许换个其他任何人来说,林新影都会觉得刺耳,太功利。但是这话从尹清洋嘴里说出,不知道为什么,就显得很单纯。

尹清洋说:“这次参加的人里有个叫韩升的学长。大家都说他能拿第一。”

公布会开始之前,

尹清洋找好座位,还在斜前方的领奖台旁看见了韩升学长。好像和李醒很熟,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聊了好久,某个瞬间,突然同时望向他。

完了。尹清洋难过的想,他肯定拿不到第一了。

公布会开始以后,尹清洋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拿不到第一也没关系,还会有其他机会。但他越是这样安慰自己,就越是沮丧。

满当当坐席的学生都挺胸抬头,就他一个蔫巴的小白菜,恨不得钻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