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说跟你毫无瓜葛!”晏道成大声将他打断,而后又弱了几分,“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动无辜的人。”
究竟有多无辜,晏道成自己也说不清,晏氏能得百年荣耀,说没有踩着清河郡王府的鲜血争得的,他也不会信,可是终究有太多人不知情,那些人或许跟他一样,知道了就不会妥协,知道了就不会允许自己再顶着晏氏的名声过活,不是所有人都困于污泥而肮脏不堪的。
也有干净的人,不是吗?
晏道成觉得眼前的人被仇恨蒙蔽双眼,更害怕的却是自己的女儿后半辈子要落在这样的人手中过活,他岂能放心?
“不动无辜的人,谁是无辜的人,你吗?”谢九桢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的嘲讽意味刺痛了晏道成的双眼。
“我,不是。”晏道成没法心安理得地说自己是。
但他仍然不能介怀,接着道:“当初你父亲为护我,不惜自己受伤,临到死也不愿拖累我,郭、晏两族和魏王做局害你全族被诛,滔天的冤情到如今还未得雪,你现在手握重权,要申冤不难,你要是想自己亲手报仇,也有这样的能力,我不能阻止你去让那些人血债血偿,可是,亦清,你娶了我女儿!你娶了晏氏的女儿啊!若是被她知道,你要她如何自处?”
“晏氏害你全族,你便杀了晏氏所有人,那映儿呢?你不怕她害怕你吗?”
谢九桢神色毫无变化,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晏道成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帮你瞒着她,是吗?所以刚才故意让我知道她有孕了,你要挟我。”
看到谢九桢一言不发,晏道成有些崩溃,他伸手捂住脸,再也没有方才的趾高气昂,整个人萎靡不少,声音里满是无奈跟沧桑,他哭道:“亦清,我知道是你杀了父亲,我知道是你!”
“父亲位居中书令,他死后你就坐上这个位子了,没娶映儿之前你就开始一步步的复仇计划了,晏氏全族的事,也是早就预谋好的,既然你从来都没改变过心意,为什么还要救下我们,为什么还要娶了我女儿?事到如今,难道要我感激你不杀之恩吗?”
如果能回到从前,晏道成宁愿全族受苦,拼死也要捅出郭晏两族和魏王合谋做下的祸事,可他一人终归无法抵抗父亲,即便看到他那天将脚收了回来,依然关了他数日,直到萧家上了断头台。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纠结谁对谁错了,可人有天生立场,就如棋盘上的楚河汉界,谢九桢做到这么绝,晏道成已经看不到退路。
难道真的要顺了他的意,瞒映儿一辈子,让她睡在这个阴晴不定的人的枕边,不知什么时候,仇恨的藤蔓疯长滋生,又不知会不会伤了他的映儿,要一直这么担惊受怕下去吗?
晏道成只感觉到恐惧。
“是谁告诉你,是我杀了晏珩的?”谢九桢回手想拿桌上的茶杯,却不知为何,手上一抖,桌子边缘的茶杯落地,“啪”地一声摔碎了。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你只说是,还是不是。”
晏道成仍然期待在谢九桢口中听到否定的话。
谢九桢却忽然凉笑一声,冷到没有温度的目光上移,他看着晏道成,笑道:“我说我是清河郡王府世子,他还愣了一下,问我哪里来的清河郡王,我觉得他一点也没有悔改之心,哪怕一丝的愧疚也没有。”
“晏世叔,如果你是我,你会罢手,放过他吗?”
谢九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
晏道成忽然生出一丝危机感,向后撤步。
“谁都可以活,他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