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凯不解,徐平道:“监军,这几年你在军中,不管是战事还是军中的政务,无事不与。自统一军,已经尽够了。但正因为你参与的庶务太多,有时候被迷了眼睛。为大帅不只是要打胜仗,还要把所掌之兵打造得如铁块一般。如何做?信义二字,断不可忘!”
转身看着远方群山,徐平道:“你以为我是要逼黑山监军司投契丹,要用诡计,其实错了。两军作战,堂堂正正是才是大道,阴谋诡计是不得已时才用的手段。此次我们就是要在党项之地,以堂堂正正的王师,尽灭魑魅魍魉!至于其他的,都是意外之喜。意外之喜不足喜,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在这一带重建王化,才是最重要的!”
王凯点头:“末将谨记都护教诲!”
徐平又道:“当然,眼中没有王道,事情自然会看出其他味道来。党项全境尚有十数万可战之兵,归附朝廷都要安抚,所费钱粮不少。同是献城,谁要赏得重,谁要赏得轻?终是有人心中不服。军功赏赐要自己去取,如果黑山真投了契丹,他们便就要去把黑山灭了以争军功。此时可能会有契丹兵马来争,战事一开,就不会局限于黑山一地了,可能就要打到契丹去。那些被党项降兵占下来的土地,自然就成了朝廷的土地。”
说到这里,徐平看着王凯,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驱虎吞狼!但我不是有意为之,黑山监军司不别起心思,径直归附朝廷,我不会让人去逼他们。如果契丹在党项残兵攻黑山时,不派兵来争,我也不会逼党项残兵入契丹。如果大家自己要作死,我只是成全他们而已,求仁得仁何所怨?”
第276章 想的太多
灵州难攻,不只在于城池高大坚固,更由于这城就在黄河边上,周边有黄河水年年泛滥形成的数里之广的烂泥沼泽,攻城方无法在城外摆开大部队。要攻灵州,最好的季节是寒冬腊月,周围冰封,城外的烂泥全部冻起来的时候。
现在正是暮春时节,桃花水将起,灵州城外一片泥泞,人马难行。
灵州城主鄂桑格原是元昊次子阿哩的属下,阿哩成年欲聚众造反的时候,鄂桑格向元昊告发。元昊把阿哩沉于黄河,提拔鄂桑格为城主,成了方面大员。
元昊家里特色,他的儿子除了没长大早夭的,还有在母亲肚子里没生下来的,其余全部都造过他的反。至于亲戚、兄弟,造他反的不知道有多少,他能活这么多年本就是个奇迹。所以现在窝在韦州,最精锐的亲卫军事力量在天都山被扫荡一空,再没有人理他。要不是党项大族豪酋还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早就把他一刀剁了,提着人头到徐平军中请功了。
灵州城的军政大权原来不归鄂桑格,他这个城主就是摆在那里看的,实际上所有权力都在野利旺荣手中。最近形势突变,野利旺荣欲拿灵州城试一试徐平的态度,突然把大权交给了鄂桑格,同时撤走了灵州城里的精锐守军,只留下了一些镇守军。
兴、灵两州是元昊的根本之地,号称十七万镇守军。其中精锐两万五千人,配七万五千名负瞻,待遇比拟大宋禁军的“上四军”。野利旺荣把精锐调走,灵州城里剩下的兵马依然有近两万人,单从人数上看还是很强大。
此时原在灵州的大都督府、转运使司等衙门已经全部撤走,依野利旺荣安排去了兴庆府,只留下一个鄂桑格。鄂桑格是个粗人,当了多年有名无实的城主,突然掌了实权,异常亢奋。最近这些日子日日笙歌,在城里花天酒地,无比快活。城外有数里烂泥地,城内近两万大军,灵州城就像是铁打的一般,宋军没有道理来这里。
灵州外围已经望风而降,鄂桑格还是认为宋军不会来灵州,应该是绕城而过,直接去攻后面的州县。党项继承了吐蕃的传统,不立州县,实行部落制,也不治城廓。他们所占的地方,大部分的城池都废弃,很多古城已经成了废墟,甚至一些大州城里的人户多则数百,少的数十。反倒是一些位于繁华地区的寨子,成了大量人口聚集的地方。
灵州虽然有州名,还是大都督府所在,但实际上是个军事要塞,不同于宋的州。宋军绕城而过,可以直抵兴庆府城下,一路上再没有什么城池。